張睿走到李美嬌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件月白羅裙,裙襬繡著銀線蘭草,走動時草葉彷彿跟著飄動,腰間繫著條淺粉絲帶,打了個蝴蝶結,垂著兩截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眉心的硃砂痣在陽光下泛著淡紅,手裡攥著塊繡著桃花的手帕,指尖微微蜷著,一看就藏著心事。
“李姑娘,有話直說就行。”張睿笑著開口,“要是現在改主意,不想嫁了,我也不會為難李家——婚姻大事,總得你心甘情願。”
李美嬌臉頰一紅,抬頭瞪了他一眼,語氣卻帶著幾分嬌嗔:“改主意?我能改甚麼主意?難道我跟你說,我不想嫁洪峰,想嫁你,你能答應?”她說完,慌忙低下頭,手帕都快被攥皺了,耳尖紅得能滴出血。
張睿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李姑娘,這玩笑可開不得——你馬上就是洪家少夫人了。”
“要是我沒開玩笑呢?”李美嬌突然抬頭,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幾分試探,“我聽說你是‘風流奇俠’,走到哪都有美女跟著,是不是嫌我長得不如洪霞姑娘,也不如常姑娘,才不敢應?”
“這跟美醜沒關係。”張睿收起笑容,語氣認真了些,“你名花有主,洪峰是個好男人,他會一輩子對你好,眼裡只有你一個。可我不一樣,我是江湖浪子,身邊姑娘多,給不了你這樣的安穩——你值得更好的。”
李美嬌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逗你的!看把你嚇的,好像我真要賴上你似的。”她頓了頓,語氣軟下來,“說正經的,洪公子對我到底是甚麼心思?你可別哄我,我們就見過兩次面,哪來的‘愛慕已久’?”
“怎麼沒有?”張睿笑著挑眉,“一見鍾情不就一次面嗎?有的人見一面就能生死相隨,你們見了兩次,夠多了。洪峰跟我說,去年在臨淄城見你買布,就覺得你性子好,只是沒敢主動搭話——這次能成,還是託了你的福。”
“油嘴滑舌。”李美嬌臉頰又紅了,卻忍不住笑,“看來我和洪公子的緣分,全靠你這個月老去牽線。明天你可得親自來接親,不能找甚麼專業媒婆。”
“為甚麼非要我來?”張睿納悶,“媒婆辦事更利索,我一個大男人,哪懂這些規矩?”
“就因為你是‘靈玉奇俠’啊!”李美嬌眼睛一亮,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我家親戚都聽說過你的名聲,要是你親自來,他們肯定覺得有面子——比八省巡撫來還風光呢!你要是不來,我就不嫁,看你怎麼辦!”
張睿無奈地笑了:“行,怕了你了!明天我親自來,總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李美嬌滿意地笑了,揮揮手,“快走吧,你的美女們該等急了——別讓她們以為我把你拐跑了。”
張睿翻身上馬,回頭對她笑了笑:“明天見!”說完,策馬朝前方奔去。
他坐在馬背上,心裡忍不住嘀咕:“這李美嬌,看著文靜,沒想到這麼潑辣,剛才差點被她繞進去。”可想到她眼裡的嬌羞和不捨,又忍不住笑——這姑娘,倒是個敢愛敢恨的性子,可惜緣分淺了點。
李美嬌站在原地,望著張睿的背影消失在路盡頭,才輕輕嘆了口氣,小聲自語:“都說你是風流奇俠,還不是被我逗得沒轍?”她摸了摸懷裡張睿送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些,“嗨,再喜歡又能怎樣?這輩子,就這樣吧。”說著,快步朝李家莊走去,陽光曬得她後背發燙,卻沒剛才那麼燥熱了。
張睿策馬奔了沒一會兒,就看到佟雲飛和姑娘們停在路邊——佟雲飛騎著馬,手裡拿著根樹枝,無聊地撥著路邊的草;洪霞穿著淡紫勁裝,袖口繡著暗紋梅花,正靠在樹幹上,和常月娥說著甚麼;馬君蘭則蹲在地上,逗著一隻路過的小狗,墨綠勁裝的裙襬掃過地面,沾了點草屑;阿豔站在一旁,穿著淺粉綢裙,外罩淺灰披風,手裡拿著個小籃子,裡面裝著剛摘的野菊花。
“大哥,你可算來了!”佟雲飛第一個迎上來,笑著打趣,“李姑娘跟你說甚麼悄悄話呢?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張睿翻身下馬,笑著拍了他一下:“別胡說!她就是問洪峰是不是真的喜歡她,怕我們是為了賭氣才撮合這門親事——要是洪峰不真心,她就不嫁了。”
“那你怎麼說的?”馬君蘭跑過來,小狗跟在她腳邊,搖著尾巴。
“當然說洪大哥是真心的!”張睿笑著看向洪霞,“還是霞妹跟我說的,洪峰早就惦記李姑娘了。”
洪霞臉一紅,伸手捶了他一下:“甚麼叫惦記?我哥那是欣賞!”
佟雲飛哈哈大笑:“原來如此!大哥你這媒人當得也太輕鬆了,人家兩早就互相有意,你就是順水推舟罷了!”
“那也得我這個媒人牽頭啊!”馬君蘭不服氣地插嘴,手裡還拎著小狗的耳朵,“要是沒有大哥,我哥說不定還不敢開口呢!”
常月娥笑著拉了拉馬君蘭的手:“蘭妹,別欺負小狗了,我們快走吧,洪家堡還等著我們回去呢。”
幾人笑著翻身上馬,策馬朝洪家堡奔去。剛到莊口,就聽到裡面傳來陣陣熱鬧的聲音——紅燈籠掛了一路,家丁們忙著打掃院子,丫鬟們端著糕點穿梭,還有人在門口貼喜字,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洪堡主看到他們,老遠就笑著迎上來:“張公子,你們可回來了!婚事定了,明天就辦,我已經讓人去通知親戚了!”
張睿笑著點頭:“太好了!李莊主那邊也沒問題,明天我親自去接親。”
接下來的半天,洪家堡上下忙得熱火朝天,洪峰和洪霞忙著清點聘禮,洪堡主指揮著佈置院子,張睿他們反倒成了閒人。佟雲飛待不住,提議道:“大哥,不如我們去外面逛逛吧?這幾天一直惦記著婚事,都沒好好看看周圍的風景。”
“好啊好啊!”馬君蘭第一個響應,放下手裡的糕點就往外跑,“我早就想出去散散心了,這幾天憋壞了!”
常月娥也笑著點頭:“洪姐說,東南方不遠有一條河,風景不錯,我們去河邊走走吧?”她看向張睿,眼神裡帶著幾分默契——昨晚他們就是在河邊合奏,還遇了採花賊,這事只有他們倆知道。
張睿會意,笑著點頭:“行,就去河邊。”
幾人帶著張睿的玉簫,朝東南方走去。阿豔走在最後,手裡依舊提著那籃野菊花,時不時停下來聞聞,性子安靜得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條小河出現在眼前——河水清澈,岸邊長滿了蘆葦,河上搭著一座獨木橋,木板被踩得發亮,一看就是常有人走。
“幾位公子小姐,小心點!”一個穿青布短打的中年男人從獨木橋上走下來,手裡扛著個鋤頭,看到他們,連忙提醒,“別往下游的黑松林去,那裡不太平!”
佟雲飛好奇地停下腳步:“怎麼不太平?難道有山賊?”
“不是山賊,是狐仙!”中年男人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神秘,“昨晚有兩個採花賊,偷看狐仙洗澡,被狐仙用水打瞎了眼睛,現在還在鎮上哭呢!”
“狐仙?”馬君蘭眼睛一亮,湊過去追問,“真有狐仙?長甚麼樣?”
“我沒見過,但鎮上的人都這麼說!”中年男人急了,指著下游方向,“就在下游五六里的黑松林,那片河灣最偏,晚上別去!”他見佟雲飛嘴角帶著笑,像是不信,又補充道,“那兩個賊人名聲壞得很,這次遭了報應,肯定是狐仙顯靈!”
常月娥和張睿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抿嘴笑——哪來的狐仙?分明是他們倆昨晚在那裡洗澡,張睿用石子打跑了採花賊,沒想到傳成了狐仙傳說。佟雲飛沒察覺他們的默契,笑著打趣:“大哥,今晚我們去黑松林看看?說不定能見到狐仙呢!”
張睿連忙擺手:“我可不去!我還想留著眼睛看風景呢,可不想變成瞎子。”
中年男人見他們不當回事,氣得哼了一聲:“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們要是不怕,就去!”說完,扛著鋤頭氣呼呼地走了。
佟雲飛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問張睿:“大哥,你真信有狐仙啊?”
“世界這麼大,總有我們不知道的事。”張睿笑著轉移話題,“你們吃過入口即化的果子嗎?不是水蜜桃、葡萄那種,是整個果子放進嘴裡,立馬化成甜水,還帶著花香的那種。”
佟雲飛愣了一下,撓撓頭:“入口即化的甜水?沒聽過!大哥,你吃過?在哪能吃到?”
張睿笑著搖頭:“以前在江南見過一次,現在可不好找了。”他沒再多說,怕說多了偏離正題——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天的婚事,這些小插曲,不過是調劑罷了。
幾人沿著河邊慢慢走,風吹過蘆葦,發出“沙沙”的聲,陽光灑在河面上,泛著碎銀似的光。常月娥走在張睿身邊,偶爾側頭看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溫柔——昨晚的琴簫和鳴、河邊的嬉鬧,都成了他們倆的小秘密,藏在心底,比這河水還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