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莊的內院小客廳佈置得雅緻,靠窗擺著一張梨花木圓桌,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旁邊的博古架上擺著幾件玉器,牆角的吊蘭垂著翠綠的藤蔓,風從窗縫吹進來,帶著淡淡的花香。李莊主推門進來時,夫人正坐在桌邊縫衣服,她穿著件深紅外套,裡面是月白襯裙,袖口滾著淺粉花邊;李美嬌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白羅裙繡著銀線蘭草,裙襬垂到腳踝,手裡攥著塊手帕,指尖輕輕絞著;李佳磊則靠在門邊,粉色長衫的袖子挽著,臉上帶著幾分愁容。
“嬌兒,你再好好想想。”李莊主走到桌邊坐下,端起丫鬟剛泡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開口,“之前在外面是被逼的,現在沒人逼你了,你要是不願意嫁,爹絕不勉強。”
李美嬌抬起頭,眉心的硃砂痣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她眼神堅定,語氣卻帶著幾分柔和:“爹,我不是被逼的——之前在外面說願意,現在還是願意。要是因為沒人逼就反悔,人家會說我們李家言而無信,更看不起我們。”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說,洪家堡是名門正派,洪峰公子人品好、相貌俊,我嫁過去不委屈,還能化解兩家的矛盾,多好?”
李莊主愣了愣,總覺得女兒的理由太“周全”,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只好轉向夫人:“你說說,這事該怎麼辦?”
“我覺得嬌兒說得對。”夫人放下針線,伸手握住李美嬌的手,語氣帶著疼惜,“洪家堡的名聲響,洪峰公子我也見過,是個穩重的孩子,嬌兒嫁過去不會受委屈。再說,咱們家之前做錯了,現在主動結親,也能讓人家消氣。”
“你們……你們都胳膊肘往外拐!”李莊主氣得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幾滴,“磊兒,你說!你也覺得該嫁?”
李佳磊撓了撓頭,走到桌邊,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爹,我覺得該嫁。新月教走了,咱們家沒了靠山,要是洪家堡還記恨我們,以後在江湖上不好立足。妹妹嫁過去,咱們和洪家堡成了親家,別人也會給幾分面子。”
“你!你就知道靠別人!”李莊主瞪著兒子,氣不打一處來,“武功不學好,就想走捷徑!”
“爹,我真沒偷懶。”李佳磊委屈地低下頭,“我天天練劍,可就是打不過妹妹;彭教主練了一輩子冰魄神掌,不還是打不過張睿?我……我真不是練武的料。”
這話戳中了李莊主的痛處——彭教主的失敗就在眼前,他再也沒理由反駁,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臉色難看。
夫人見他鬆了口,趁機開口:“其實還有件事,我沒跟你說。”她把昨晚李美嬌被崔護法欺負、張睿出手相救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最後嘆道,“要不是張公子,嬌兒昨晚就危險了——他還是嬌兒的救命恩人呢。”
“甚麼?!”李莊主猛地坐直身體,眼睛瞪得溜圓,“你昨晚怎麼不跟我說?”
“我怕你衝動!”夫人急忙解釋,“崔護法是新月教的人,你要是去找彭教主理論,他說不定會以為是我們和張公子串通好殺了崔護法,到時候他惱羞成怒,咱們家就完了!”
李莊主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心裡又愧又悔——都怪自己引狼入室,差點害了女兒。他抬頭看向李美嬌,語氣軟了下來:“這麼說,你昨晚就認識張公子了?”
“嗯。”李美嬌點點頭,臉頰微微泛紅,“是張公子送我回來的。”
“你們……早就商量好要嫁了?”李莊主問。
夫人替女兒回答:“是嬌兒求張公子手下留情,才保住了咱們家。”
李莊主再也說不出反對的話,只能擺擺手:“罷了罷了,嫁就嫁吧。你去吩咐廚房,把準備招待彭教主的酒菜端出來,好好款待張公子他們。”
“早就準備好了!”夫人笑著起身,快步走出客廳——她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提前讓廚房熱好了菜。
李莊主和李佳磊整理了一下衣服,也朝前廳走去。剛進前廳,就見張睿他們正坐在桌邊喝茶,洪霞穿著淡紫勁裝,正和常月娥說著甚麼;馬君蘭拿著塊點心,小口咬著;阿豔則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銀杏樹。
“張公子,讓你們久等了!”李莊主臉上堆起笑容,走上前招呼,“快入席,酒菜馬上就來!”
張睿站起身,笑著點頭:“李莊主客氣了。”
很快,丫鬟們端著酒菜走了進來——紅燒肘子、清蒸魚、醬牛肉,還有一壺陳年好酒,滿滿擺了一桌子,都是之前準備招待彭教主的硬菜。李莊主舉起酒杯,剛想說“感謝張公子救了嬌兒”,就被張睿用眼神制止了。
“李莊主,昨晚我夜探貴府,多有得罪,還請見諒。”張睿舉起酒杯,語氣平淡,同時用傳音入密對李莊主說,“救李姑娘的事,不要提了——對她的名聲不好,我們心裡清楚就行。”
那聲音又細又輕,卻清晰地傳到李莊主耳朵裡。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連忙點頭:“往事就不提了!我敬張公子一杯,希望咱們兩家能成為好親家!”
“一定!”張睿笑著舉杯,和他碰了一下。
李佳磊也舉起酒杯,對著洪霞道:“洪姑娘,之前是我不對,多有得罪,我敬你一杯,給你賠罪。”
“都是過去的事了。”洪霞笑著舉杯,“以後我們就是親戚了,不用這麼客氣。”
酒過三巡,李莊主看向張睿:“張公子,婚事的事,我們都聽你的安排。”
張睿想了想,開口道:“我看大婚就定在明天吧。你們本來就說好了明天是大喜之日,親朋好友肯定會來賀喜,到時候嫁女兒也是喜事,大家照樣吃喜宴,你也不用尷尬。”
李莊主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張公子考慮得太周全了!就按你說的辦!”
宴席散後,張睿他們起身告辭。李莊主親自送到莊口,看著他們騎馬遠去,才鬆了口氣——這場風波,總算平息了。
張睿他們剛走出去二里地,就見路邊的槐樹下站著一個身影——正是李美嬌。她穿著白羅裙,裙襬沾了點露水,手裡抱著個小包裹,見他們過來,連忙上前。
“李姑娘,你等我們有事?”張睿勒住馬,翻身跳下來。
李美嬌臉頰泛紅,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想跟你這個大媒人,單獨說幾句話。”
常月娥笑著拍了拍馬韁繩:“玉哥,我們到前面等你,你們慢慢聊。”說完,帶著洪霞、馬君蘭和阿豔策馬往前走去,很快就成了遠處的小點。
張睿走到李美嬌面前,看著她手裡的包裹,笑著問:“這是給我的謝禮?”
李美嬌搖搖頭,把包裹遞給他,聲音帶著幾分不捨:“這是我娘給我準備的嫁妝,裡面有塊玉佩,是我小時候戴的……我想送給你,謝謝你救了我,還幫我促成了婚事。”
張睿接過包裹,入手輕飄飄的,他能感覺到裡面玉佩的形狀,心裡微微一動——這姑娘,是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來了。他抬頭看向李美嬌,見她眼裡滿是嬌羞和不捨,輕聲道:“你放心,洪峰是個好男人,他會好好待你的。”
“我知道。”李美嬌點點頭,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可我……我還是想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早就……”
“別說這些了。”張睿打斷她,從懷裡摸出一塊小巧的玉佩,遞到她手裡,“這個給你,就當是我給你的新婚賀禮。以後要是遇到麻煩,拿著它去洪家堡找我,我會幫你。”
那玉佩是羊脂白玉做的,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和李美嬌的白羅裙很配。李美嬌接過玉佩,緊緊攥在手裡,眼淚掉得更兇了:“張公子,我……我會記住你的。”
“快回去吧,你爹孃該擔心了。”張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就要上馬。
“張公子!”李美嬌突然喊住他,聲音帶著幾分顫抖,“下輩子……下輩子我還想遇到你。”
張睿回頭,對她笑了笑:“好。”
李美嬌看著他騎馬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擦乾眼淚,緊緊攥著手裡的玉佩,慢慢往李家莊走去。路邊的風吹過,帶著槐花的香氣,卻吹不散她心裡的不捨——這份偷偷的心動,只能藏在心底,陪著她走向未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