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見常月娥坐在梳妝檯前卸釵環,紅綢裙的裙襬拖在地上,像一捧散開的紅霞。她放下水盆,輕聲問道:“公主,您真打算一輩子跟著張公子?哪怕他以後娶了別人,您也願意?”
常月娥拿起玉梳,慢慢梳理著烏黑的長髮,聲音柔婉卻堅定:“只要他真心待我,就算不娶我,我也願意跟著他。要是他願意娶我,別說公主身份,就算讓我做個普通農婦,我也甘之如飴。”
“可張公子那樣的人,身邊肯定少不了美女環繞。”冬梅湊過來,手裡還拿著塊乾布,“您就不介意他見一個愛一個?像鍾舞豔那樣的風塵女子,說不定哪天就纏上他了。”
常月娥放下玉梳,回頭笑了笑,眼波流轉:“我只介意他對我好不好,至於他身邊有多少人,不重要——他要是真心對我,就算有再多女人,也不會冷落我;他要是不真心,就算只有我一個,也沒用。”
夏荷笑著道:“公主說得對!等國王復國成功,您就是堂堂公主,到時候張公子說不定還得反過來巴結您呢!到時候我們四個就陪著您遊山玩水,您嫁人,我們就做陪嫁丫鬟;您要是想修仙,我們就做您的仙童!”
常月娥被逗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就你們嘴甜!你們就不想找個好男人,過自己的小日子?”
四個丫鬟對視一眼,齊聲笑道:“我們心裡只有公主,沒有男人!”
常月娥挑眉,故意打趣:“莫不是你們都看上張公子了?要是你們喜歡,我可以幫你們說說。”
四個丫鬟瞬間紅了臉,春蘭連忙擺手:“公主別取笑我們了!張公子是您的人,我們哪敢有非分之想?能一輩子伺候您,我們就很滿足了。”
常月娥收起笑容,走到床邊坐下,正色道:“其實我一直把你們當姐妹,不是丫鬟。”她頓了頓,又道,“今晚叫你們來,是想交待一下——明天我走後,翠雲院就交給你們打理,不用刻意招攬客人,能維持生計就行。要是父王和王兄那邊需要幫忙,就按之前約定的暗記,想辦法通知我。”
春蘭點點頭:“公主放心!上次王子來的時候,不是說今年秋後就準備復國嗎?到時候我們一定把翠雲院的銀子都給您送過去。”
“世事難料啊。”常月娥嘆了口氣,“誰能想到,我一個公主,會淪落風塵,現在又成了別人的‘婢女’?以後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春蘭笑著道:“公主別愁!等您和張公子成了親,他肯定會幫您復國,到時候您就是復國功臣,比以前的公主還風光!”
秋菊打趣道:“蘭姐,你這話要是被客人聽見,還以為你想搶公主的風頭呢!該罰你明天多接幾個客!”
“別啊!”春蘭連忙求饒,“我看到那些油膩的男人就心煩,讓我接客,還不如讓我去劈柴!”
常月娥笑著擺擺手:“好了,別鬧了,你們也累了,早點下去休息吧。”
四個丫鬟應聲離開,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常月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光,突然開口:“洪姑娘,既然來了,就進來吧,不用躲著。”
只見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淡藍繡竹衫裙的少女輕盈躍入,正是洪霞。她手裡還拿著把團扇,扇面上的蘭草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常姑娘怎麼知道是我?”洪霞走到凳子前坐下,好奇地問。
“是你身上的蘭花香。”常月娥笑著道,“剛才風一吹,飄來幾縷香氣,我一猜就知道是你——你是擔心我要害張公子,所以來探我的底,對不對?”
洪霞也不隱瞞,直截了當地道:“說實話,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你不簡單,渾身透著股貴氣,不像普通風塵女子。現在看來,你確實有秘密。”
常月娥嘆了口氣,走到洪霞對面坐下,緩緩道:“我不是故意隱瞞,是有苦衷。既然被你撞破,我就實話實說——我本是西域新月國的公主,三年前,大將軍謀反篡位,父王和王兄帶著忠誠的部屬逃到中原,為了積累復國的錢財,才開了翠雲院,裝作風塵場所,掩人耳目。”
“原來如此。”洪霞恍然大悟,“那你跟著張公子,是想讓他幫你們復國?”
“一開始是。”常月娥坦然道,“我聽說他武功高強,又有俠義心腸,本想接近他,讓他幫忙。可後來見到他,被他的才華和人品打動,就真的喜歡上他了——現在對我來說,復不復國都不重要,能陪在他身邊,就算做個普通婢女,我也願意。”
洪霞看著她,眼神裡的警惕漸漸消散,多了幾分理解:“你能這麼想,說明你是真心喜歡他。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敢利用他,或者傷害他,我絕不會饒你。”
“我和你一樣,只想護著他。”常月娥笑道,“而且我看得出來,張公子武功深不可測,身上有護身玄氣,普通殺手根本傷不了他——他讓你們先離開,自己單獨走,就是想引極樂幫的殺手出來,一網打盡。”
洪霞驚訝地挑眉:“你只和他相處了幾天,就這麼瞭解他?”
“他是個藏不住本事的人。”常月娥笑著道,“秦淮河上他吹簫時,氣息沉穩,內力深厚;教訓閻金貴時,出手舉重若輕,一看就是頂尖高手。”
洪霞站起身,笑著道:“看來我們能成為好姐妹。你的身世,還是你自己跟他說吧,甚麼時候說,隨你。我先走了,明天還要趕路。”說完,縱身一躍,從窗戶跳出,消失在夜色中。
常月娥關好窗戶,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會不會讓張睿對她產生隔閡。
另一邊,極樂幫的老殺手芮成剛,正慌慌張張地往屠夫胡張飛家跑。他之前跟著兩個年輕殺手刺殺張睿,見勢不妙就溜了,路上越想越不對勁:“明明說只是個‘翩翩公子’,怎麼武功那麼高?看來得打聽清楚,不然下次再去,就是送死!”
他找江湖上的朋友一打聽,嚇得腿都軟了:“原來是最近名聲大噪的奇俠張睿!連藏省喇嘛都被他打跑了,我們這點本事,哪是他的對手?就算幫主親自來,也未必能贏!”
芮成剛不敢耽擱,直奔胡張飛家——胡張飛是極樂幫十大殺手之一,外號“飛刀勾魂”,平時以屠夫身份為掩護,專門負責分發刺殺任務。
走進胡張飛家的院子,芮成剛就看見胡張飛正坐在磨刀石旁磨殺豬刀,刀身寒光閃閃,映得他滿臉橫肉更顯猙獰。“胡大哥!出事了!”芮成剛慌慌張張跑過去,聲音都在發抖。
胡張飛頭也沒抬,繼續磨刀,冷聲道:“慌甚麼?刺殺任務失敗了?”他手裡的殺豬刀磨得“沙沙”響,語氣裡透著股狠勁。
芮成剛喘著氣,連忙道:“不是失敗那麼簡單!我們要殺的不是普通人,是奇俠張睿!就是那個打跑藏省喇嘛的狠角色!閻金貴那混蛋,根本沒說清楚目標的底細,害我們差點送命!”
胡張飛磨刀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張睿?他怎麼會得罪閻金貴?”
“聽說張睿在貴賓樓教訓了閻金貴,閻金貴就僱我們殺他。”芮成剛道,“胡大哥,這單生意我們不能接了,張睿太厲害,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胡張飛放下殺豬刀,沉思片刻,冷笑道:“極樂幫從來沒有接了生意又退回去的道理!就算他是張睿,也得試試——你先回去,我這就向幫主稟報,看看怎麼安排。”
芮成剛點點頭,不敢多言,轉身匆匆離開。胡張飛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陰鷙——他知道,對付張睿這樣的高手,不能硬碰硬,得想個萬全之策。夜色漸深,一場針對張睿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