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寧次睜開眼睛,目光如刀。
“說。”
“第六十九聯隊......失聯了。最後一封電報之後,再也沒有任何回應。嘗試了所有頻段,都無法接通。”
司令部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但立刻被壓抑下去。
岡村寧次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攥著茶杯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了。
“野田這個廢物......”
它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裡沒有憤怒,只有冰冷的失望。
就在這時,參謀長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手裡也拿著一份電報。
“司令官閣下,陸航部傳來訊息。”
岡村寧次抬起頭。
參謀長嚥了口唾沫,艱難地說:“前去支援的戰機回報......在陽高以東的公路沿線,發現了大量燃燒痕跡和......屍體。”
“公路兩側的山地上有激烈交戰的痕跡,但沒有發現任何活著的皇軍士兵。也沒有發現敵軍。”
“沒有發現活著計程車兵?”岡村寧次的聲音忽然拔高,“第六十九聯隊三千八百多人,一個活著的都沒有?”
參謀長低下頭:“根據空中偵察,公路沿線散落了大量皇軍士兵的屍體,還有被擊毀的裝甲車和輜重車輛。沒有發現有組織的抵抗跡象。陸航部的判斷是......”
“是甚麼?”
“第六十九聯隊,很可能已經......全軍覆沒了。”
“轟!”
岡村寧次猛地站起來,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檔案全部掃到地上。
“八嘎呀路!”
他的吼聲在整個司令部裡迴盪,窗玻璃都在震動。
所有參謀都低下頭,渾身發抖,沒有人敢抬頭看他。
岡村寧次喘著粗氣,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地圖。
陽高。
大同以東八十里。
一個聯隊,三千八百多人,就這麼沒了。
連一個活著的都沒有。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岡村寧次喃喃道,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迷茫。
他知道李雲龍能打,知道獨立縱隊的裝備好,但一個聯隊的關東軍,三千八百多人,有裝甲車、有山炮,就這麼被全殲了?
而且是在行軍途中被伏擊的?
這說明甚麼?
說明8路軍提前知道了第六十九聯隊的行軍路線,提前設下了埋伏,提前做好了準備。
“情報......情報出了問題......”岡村寧次咬著牙,目光轉向情報參謀,“第六十九聯隊的行軍路線,有多少人知道?”
情報參謀結結巴巴地說:“回司令官閣下,行軍路線是......是方面軍司令部制定的,只有少數高階軍官知道......”
“那8路是怎麼知道的?”岡村寧次的聲音冷得像冰,“難道我們的司令部裡有8路的間諜?”
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參謀長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司令官閣下,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陽高到底發生了甚麼。”
“第六十九聯隊是否真的全軍覆沒?”
“如果是,8路的主力現在在哪裡?”
“他們下一步的目標是甚麼?”
岡村寧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參謀長說得對,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命令!”他的聲音恢復了沉穩,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第一,增援部隊加快速度,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抵達陽高,查明第六十九聯隊的命運,收容幸存者。”
“第二,命令陸航部再次派出偵察機,對陽高、聚樂堡、懷仁、口泉、孤山一帶進行全面偵察,我要知道8路軍每一個團的精確位置。”
“第三,命令大同守備部隊加強戒備,城防工事必須在三天之內全部加固完畢。”
“同時,命令第二十六師團長,做好長期固守的準備。”
“第四......”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了下去,“給大本營發電報,報告第六十九聯隊的情況。”
參謀長心裡一沉,這封電報發出去,岡村寧次的仕途可能就到頭了。
但它不敢多說甚麼,只能“嗨”了一聲,轉身去傳達命令。
岡村寧次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滿地的狼藉,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李雲龍......”
他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唸一個詛咒。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
陽高以西。
新一旅加強營伏擊陣地。
太陽已經落山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公路兩側的山丘上,一千五百多名戰士靜靜地趴在灌木叢中,槍口對準公路。
這是新一旅的加強營,團長叫王鐵柱,是張大彪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之一。
王鐵柱趴在指揮位置上,舉著望遠鏡往東邊看。
按照司令部的判斷,鬼子的第二波援軍應該已經到了。
果然,望遠鏡裡出現了人影。
先是幾個騎著腳踏車的偽軍偵察兵,東張西望地走在前面。然後是長長的隊伍,偽軍在前,日寇在後,沿著公路向西行進。
偽軍的隊伍鬆鬆垮垮,士兵們歪戴著帽子,步槍扛在肩上,走路的姿勢都懶懶散散。
日寇的隊伍則整齊得多,雖然人數不多,但隊形緊湊,機槍手、擲彈筒手各就各位,顯然做好了隨時投入戰鬥的準備。
“偽軍大概一個團,一千二三百人。鬼子一箇中隊,一百八十人左右。”王鐵柱心裡估算著,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這點兵力,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但他沒有輕敵。
偽軍雖然戰鬥力不強,但人數多;鬼子雖然人少,但訓練有素,不能大意。
王鐵柱把望遠鏡遞給旁邊的參謀,低聲命令:“按計劃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