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裡。”李雲龍的手指在陽高以東四十里的位置點了點。
“從張家口到大同，只有這一條路嗎？”
“不是。”
“但這條路的距離最近，鬼子如果要增援大同，走這條路是最快的。”
“第六十九聯隊被吃掉了，鬼子會善罷甘休嗎？”
“不會。”
丁偉明白了：“你是說，鬼子還會派第二波援軍？”
“不是第二波。”李雲龍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是接應。”
“第六十九聯隊被伏擊之前，肯定發出了求援電報。”
“鬼子在附近的部隊，一定會趕來增援。如果我猜得不錯，現在已經有一支部隊在路上了。”
趙剛和丁偉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老李，你有情報？”趙剛問。
李雲龍當然不能說是虛擬地圖看到的，呵呵一笑道：“偵察連傳回來的訊息，陽高以東四十里，有一股鬼子正在向西移動，兵力大約一箇中隊，外加一個團的偽軍。”
丁偉立刻警覺起來：“一箇中隊加一個團？那也是一千五六百人。新一旅剛打完仗，要是再跟這夥敵人交手......”
“所以不能讓他們交手。”李雲龍擺了擺手，“我的意思是，新一旅主力按計劃去攻打聚樂堡，但留一個加強營，在陽高以西再打一次伏擊，吃掉這支援軍。”
丁偉眼睛一亮：“加強營？新一旅的加強營有一千五百多人，裝備比普通營強得多。”
“打一個鬼子中隊加一個偽軍團，綽綽有餘。”
“對。”李雲龍點頭，“讓張大彪自己安排。”
“主力連夜轉移去聚樂堡。加強營留在陽高以西，選個好地方，再打一次伏擊。”
趙剛想了想，補充道：“還要注意一點，這次打的不是純鬼子，還有偽軍。”
“偽軍的戰鬥力雖然不如鬼子，但數量多，而且偽軍裡面也有不少老兵油子，不能大意。”
“讓加強營先把偽軍打散，再集中火力對付鬼子中隊。”
“老趙說得對。”李雲龍看向丁偉，“你去給張大彪發電報，把安排說清楚。”
“另外，讓新一旅注意節省彈藥，進攻聚樂堡還需要用。”
丁偉應了一聲，轉身吩咐幾句。
李雲龍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問道：“老丁，你說鬼子接下來會有甚麼反應？”
丁偉站住腳步，想了想，緩緩說道：“第六十九聯隊被全殲，這個訊息傳到北平，岡村寧次肯定會暴跳如雷。”
“但他不會就此罷手。”
“大同是他必須保住的地方，丟了大同，他在華北的局面就徹底被動了，所以，他一定會繼續調兵，拼命往大同增援。”
“也就是說，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援軍。”
“對。”丁偉點頭。
“第六十九聯隊只是第一波。接下來，鬼子可能會從綏遠、從北平、從石家莊抽調兵力，四面八方向大同壓過來。”
“到時候，咱們面對的不是一個聯隊，而是一個師團、甚至幾個師團。”
李雲龍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來得越多越好。來一個，吃一個；來兩個，吃一雙。”
他走到地圖前，雙手叉腰，目光掃過整個華北。
“丁偉，你記一下。”
“除了新一旅留在陽高的加強營，再讓新二旅派出一個團，在口泉以西的山區設伏。”
“如果鬼子從綏遠方向來援，必須經過那一帶。”
“新三旅在忻州以北待命，隨時準備應對從太原方向北上的鬼子。”
“新四旅繼續在孤山以北展開，擋住綏遠方向的正面之敵。”
“咱們的攤子鋪得越大，鬼子就越摸不清咱們的主攻方向。”
“等他們反應過來，大同已經是咱們的了。”
丁偉飛快地在本子上記錄著，寫完之後抬起頭：“老李，你這個計劃，膽子太大了。”
“四面出擊，兵力分散，萬一哪一路頂不住......”
“頂不住？”李雲龍一瞪眼。
“你問問張大彪頂不頂得住？你問問新二旅、新三旅、新四旅的旅長們頂不頂得住？老子帶的兵，沒有頂不住的！”
丁偉被噎了一下，隨即應道。
“你是司令員，你說了算。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指揮部。
趙剛走到李雲龍身邊，低聲道：“老李，你真的確定會有第二波援軍？偵察連的訊息可靠嗎？”
李雲龍看了趙剛一眼，心裡嘆了口氣，他不能說實話，但也不能讓趙剛起疑。
“老趙，你信我。”李雲龍拍了拍趙剛的肩膀。
“打了這麼多年仗，我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鬼子不會眼睜睜看著大同被圍，他們一定會拼命往大同送兵。第六十九聯隊只是開胃菜，主菜還在後面。”
趙剛盯著李雲龍看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信你。”
李雲龍笑了笑，轉身走到門口，看著外面漸漸西斜的太陽。
他心裡清楚，接下來的幾天，將是獨立縱隊成立以來最艱難、也最關鍵的時刻。
但有了虛擬地圖，他能比鬼子早一步看到他們的調動，早一步做出部署。
這就是他最大的優勢。
“岡村寧次，”李雲龍低聲自語，“你不是想知道老子的底牌嗎？”
“老子這就讓你看看，甚麼叫降維打擊。”
......
北平。
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今天沒有發脾氣。
這反而讓司令部裡的參謀們更加害怕。
一個不發脾氣的岡村寧次，比一個摔桌子的岡村寧次更可怕。
因為這意味著事情已經嚴重到了讓它連發脾氣的心思都沒有了。
岡村寧次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茶已經換了三遍，每一遍都只喝了一口就涼了。
它在等第六十九聯隊的訊息。
從今天早上開始，第六十九聯隊的電報就變得不正常了。
先是報告說“發現敵情，正在警戒”，然後是“遭遇小股敵軍襲擊，已擊退”，接著是“敵軍火力猛烈，請求增援”。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最後一封電報，是在兩個小時前收到的。
那封電報只有一句話：
“我部被包圍，彈盡糧絕，天蝗萬歲。”
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訊息了。
岡村寧次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單調的“篤篤”聲。
整個司令部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啪嗒。”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通訊參謀快步走進來，臉色煞白，手裡捧著一份電報，手都在發抖。
“報......報告司令官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