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粗獷的漢子。
在軍統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人，太多事。
有陰險狡詐的，有笑裡藏刀的，有表面兄弟背後捅刀子的。
但像李雲龍這樣，直來直去，有甚麼說甚麼的人，他見得不多。
“李司令，你就不怕我是假投降？不怕我是戴立派來的臥底？”
李雲龍笑了，笑得滿不在乎：“怕？我怕甚麼？你要是臥底，剛才就不會配合我們演那齣戲抓蠍子。”
“你要是臥底，就不會告訴我戴立要殺你。”
“咱老李別的本事沒有，但是看人還是很自信的。”
鄭耀先沉默了。
半晌，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感謝李司令的器重，不過......這件事，我做不了主。”
“您若有甚麼想法，可以向組織彙報，我服從組織安排。”
“那是自然。”李雲龍點點頭：“此事我會向總部彙報，把你的事原原本本說清楚。”
“不過，不管總部怎麼安排，在命令下來之前，你先留在我們這兒，怎麼樣？”
他見鄭耀先有些猶豫，又補了一句：“不是讓你閒著。”
“我們獨立縱隊的情報科那幫小子一個個愣頭青似的，你指導一下。”
鄭耀先看著李雲龍誠懇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入這行，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見過太多背叛，也經歷過太多算計。
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塊石頭，不會再被任何東西打動。
但此刻，這個粗獷的8路軍指揮官，用最直接、最真誠的方式，向他伸出了手。
“好。”他點了點頭，應道：“在命令下來之前，我留下。”
李雲龍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這就對了嘛！來來來，喝酒喝酒！”
兩人碰了碗，一飲而盡。
......
片刻後，門又被推開了。
趙剛走了進來，看見兩人喝酒，笑了笑：“老李，你倒是不客氣，先把人留下了。”
李雲龍嘿嘿一笑：“老趙，你來得正好。”
“這位鄭耀先同志，暫時留在咱們縱隊幫忙培訓情報人才。”
“總部那邊你去彙報一下，咱們的情報機構能力是否能夠提升就看你趙大政委的了。”
趙剛點點頭，看向鄭耀先：“鄭耀先同志，你放心，你的情況我會如實上報，相信組織上一定會妥善安排的。”
鄭耀先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趙政委。”
趙剛擺擺手，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對了，那個蠍子，已經關押好了。”
“從他身上搜出的東西，我讓人整理一下，明天給你過目。”
鄭耀先應了一聲。
趙剛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柴房裡又剩下鄭耀先和李雲龍兩個人。
李雲龍給兩人又倒上酒，端起碗來：“老鄭，咱們再來一碗，喝完這碗，我帶你去住處，今晚好好睡一覺，休息好了直接跟餘則成同志聯絡即可。”
鄭耀先端起碗，看著碗裡渾濁的酒液，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司令，我能問一句嗎？”
“請說。”
“南雲造子那邊......你到底是真早就知道了，還是詐她的？”
李雲龍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你覺得呢？”
隨後眼睛中露出一絲狡黠的笑，玩笑道：“我要是告訴你，從她在菜市口出現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是日本特務，你信不信？”
鄭耀先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應。
若此事是真的，那獨立縱隊的情報能力可不像李雲龍所說的那不堪。
這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
隨後跟了上去。
......
另一邊。
8路軍總部。
夜深了，作戰室裡卻依然燈火通明。
牆上的軍用地圖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敵我態勢，煤油燈的光暈在地圖上跳動，把那些紅藍箭頭映得忽明忽暗。
副總指揮揹著手站在地圖前，眉頭緊鎖，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
副參謀長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輕輕放在桌邊：“老總，歇會兒吧，都站了大半夜了。”
副總指揮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睡不著啊。”
副參謀長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據點。
而更讓人在意的，是關東軍的動向。
“關東軍那邊，最近又有動靜了。”副參謀長指著地圖上的東北方向。
“據情報，至少有兩個師團正在向長城一線集結。名義上是換防，但這個節骨眼上......”
“節骨眼上？”副總指揮終於轉過身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笑一聲，“你是想說，他們是衝咱們來的吧？”
副參謀長點點頭。
這時，門簾掀開，劉師長快步走了進來。
“老總，”他敬了個禮，走到地圖前，“我路上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說。”
劉師長指著地圖上的晉西北方向：“你們看，鬼子最近在晉西北的兵力調動很反常，表面上按兵不動，但實際上，他們對獨立縱隊呈包圍之勢，已經悄悄收緊了三層。”
副總指揮眼神一凝。
劉師長繼續說道：“據情報，華北方面軍和關東軍正在協調一個聯合行動。”
“鬼子的意圖很明顯，他們想先把咱們主力獨立縱隊吃掉，然後再回頭對付咱們。”
“吃掉獨立縱隊？”副參謀長皺起眉頭，“胃口不小。”
“不是胃口的問題。”副總指揮沉聲道，“是時機的問題。鬼子為甚麼一直按兵不動？他們在等甚麼？”
三人沉默了片刻。
劉師長緩緩開口：“我有一個推測，鬼子在等援軍。”
“關東軍南下，不是佯動，是真的要南下。”
“而在此之前，他們需要拖住咱們，不能讓咱們察覺他們的真實意圖。”
“所以，他們派特務去刺殺李雲龍？”副參謀長接話道，“不是為了殺他，是為了製造混亂，拖延時間？”
“有這個可能。”副總指揮點了點頭：“李雲龍那個人，鬼子太瞭解了。他要是出事，獨立縱隊必亂。”
“若獨立縱隊一亂，防線就會出現缺口，到那時，鬼子的機械化部隊就可以長驅直入。”
“可他們低估了李雲龍。”劉師長笑了笑，“那小子，命硬得很。”
副總指揮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斂：“告訴李雲龍，讓他提高警惕，鬼子的特務不會只有一波。”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機要參謀掀開門簾，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報告！獨立縱隊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