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蠍子看到眼前的人時,一切謎團似乎都解開了。
那個在巷子裡逃竄的黑影,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毫髮無損,甚至連氣都不喘。
“鄭……鄭耀先?”蠍子的聲音在顫抖,“你……你竟然……”
鄭耀先看著他,目光平靜,沒有半點波瀾。
“蠍子,”他緩緩開口,“咱們該好好談談了。”
蠍子看著眼前的鄭耀先,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在軍統八年,自然認得這位“六哥”。
軍統局裡大名鼎鼎的鄭耀先,戴老闆面前的紅人,多少大案要案經他的手破獲,多少日偽特工死在他的槍下。
可此刻,這個人卻站在8路軍的指揮部裡,站在他對面。
“你……你是共諜?”
鄭耀先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蠍子的腦子飛速運轉,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
為甚麼這次任務的情報總是洩露,為甚麼自己剛一行動就被堵在這裡。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局。
而他,是最後入局的那條魚。
“帶下去。”餘則成揮了揮手。
兩名戰士上前,把渾身癱軟的蠍子拖進了後院的一間柴房。
……
柴房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蠍子被綁在柱子上,身上的武器早就被搜走。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鄭耀先和餘則成,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想問甚麼就問吧。”蠍子沙啞著嗓子,“反正落到你們手裡,我也沒打算活著出去。”
鄭耀先在對面坐下,目光平靜。
“戴立這次的任務,具體是甚麼?”
蠍子冷笑一聲:“刺殺李雲龍。這你不是知道嗎?”
“我知道明面上的。”鄭耀先盯著他的眼睛,“我問的是,針對我的部分。”
蠍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鄭耀先沒有錯過這個細微的變化,繼續問道:“戴立有沒有交代,任務完成之後,怎麼處理我?”
柴房裡安靜了幾秒。
蠍子低下了頭,又抬起頭,與鄭耀先對視。
那雙眼睛裡,竟然閃過一絲同情。
“六哥……不,鄭耀先。”他緩緩開口,“你在軍統這麼多年,應該比我更懂戴老闆的為人。”
鄭耀先沒有應聲。
蠍子繼續說道:“這次出發前,戴老闆單獨召見了我。”
“他說……讓我在刺殺任務完成之後,找個機會……”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餘則成眉頭一皺,看向鄭耀先。
鄭耀先的臉上卻沒有甚麼表情變化,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沉默了片刻,只問了兩個字:“原因?”
蠍子苦笑一聲:“原因?六哥,咱們這行,還需要原因嗎?”
“你在晉西北這麼久,和8路這邊接觸太多,戴老闆怎麼可能完全放心?寧殺錯一千,不放過一個。”
“這不是你教過我的話嗎?”
寧殺錯一千,不放過一個。
鄭耀先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
是啊,這是他教過別人的話。
在軍統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被懷疑、被清洗的同事。
有些人真的叛變了,有些人甚麼都沒做,只是被懷疑,就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
現在,輪到他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從他答應替延安做事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這條路的盡頭,不是勝利,就是死亡。
但真的聽到這個訊息,心裡還是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八年了。
他在軍統整整八年,從一個小小的情報員,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殺過日偽,也殺過自己人……
救過同志,也送走過無辜……
見過太多黑暗,也做過太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可他一直以為可以在這條鋼絲上一直走下去,走到勝利的那一天。
可戴立告訴他,走不下去了。
“把他帶下去吧。”鄭耀先站起身,聲音平靜,“好好看管,日後有用。”
餘則成點點頭,示意戰士把蠍子帶走。
蠍子被拖出門時,回頭看了鄭耀先一眼。
那眼神裡有不解,有同情,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門關上了。
柴房裡只剩下鄭耀先一個人。
他站在那盞油燈前,看著跳動的火苗,一動不動。
……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動靜把鄭耀先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時,李雲龍走了進來。
見是李雲龍,鄭耀先收起心中的惆悵,站得筆直地敬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軍禮。
“首長好!”
李雲龍回了一個軍禮,隨和地說道:“歡迎回家!”
回家?
鄭耀先微微一怔。
事已至此,也釋懷了。
這時,虎子倒上了兩碗酒。
“喝一碗?”李雲龍微微示意。
鄭耀先看著面前的酒碗,也沒有客氣,端起來,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燒過食道,在胃裡炸開,放下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李雲龍也喝了,把碗往旁邊一擱,在鄭耀先對面坐下。
“都聽明白了?”
鄭耀先看著眼前的李雲龍,微微點點頭。
李雲龍看著他,難得收起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正色道:“你接下來有甚麼打算?”
鄭耀先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想想。”
李雲龍也不催他,就坐在那裡等著。
半晌,鄭耀先抬起頭:“按規矩,我應該想辦法回山城覆命。戴立只是懷疑,沒有證據,我還有機會。”
“但你沒證據他也沒有。”李雲龍插了一句,“他要的是證據嗎?”
鄭耀先沒有說話。
李雲龍繼續說道:“你們這行我也懂。懷疑就是最大的證據。”
“你回去,十有八九是走不出來的。”
“他既然動了這個念頭,你再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鄭耀先苦笑了一下:“李司令,你這話說得,像是勸我別回去。”
“我就是在勸你別回去。”李雲龍理直氣壯地說笑道:“怎麼著,我這個獨立縱隊,還容不下你一個鄭耀先?”
鄭耀先愣了一下。
李雲龍端起酒碗,又給他倒上,語氣誠懇了許多:“你的情況我也知曉一些,咱老李是愛惜人才的,這一點你可以打聽,咱老李絕不吹牛。”
“你是個人才,在軍統那邊幹了這麼多年,情報、特工、反特,樣樣精通……”
“我們部隊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才。”
“留下來,幫我們培訓培訓人手,講講你們那套東西。”
“待遇嘛,我們8路窮,比不上軍統,但有我李雲龍一口乾的,絕不給你喝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