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孟縣縣城西邊的菜市口已經熱鬧起來，挑擔的、推車的菜販子們陸續聚攏，吆喝聲此起彼伏。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挎著菜籃子，嫋嫋婷婷地走在人群中。
正是南雲造子。
她今天刻意打扮得樸素些，頭髮挽成尋常農婦的髻，臉上不施脂粉，但那玲瓏的身段和白皙的面板，在灰撲撲的人群中依然顯眼。
南雲造子在一個菜攤前停下，蹲下身挑揀著青菜，目光卻不時瞟向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帶油漬的圍裙，正在跟一個菜販子討價還價。
獨立縱隊指揮部後廚的採買，姓王，人都叫他老王。
這是南雲造子這兩天觀察到的關鍵人物。
指揮部戒備森嚴，外人根本無法靠近。
但再堅固的堡壘，也架不住從內部攻破。
後廚，就是她選定的突破口。
南雲造子站起身，拎著菜籃子，不經意地朝老王那邊走去。
“這白菜怎麼賣？”她在一個菜攤前停下，聲音柔柔的。
菜販子抬頭一看，眼睛亮了一下，連忙道：“兩文錢一斤，大妹子，我這白菜可新鮮，早上剛摘的。”
南雲造子抿嘴一笑，撿起一棵白菜看了看，又放下，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正在旁邊挑菜的老王。
“大哥，你也買菜啊？”她主動搭話，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跟鄰居嘮嗑。
老王抬頭，看見是個年輕媳婦，也沒多想，點點頭：“嗯，給食堂買的。”
“食堂？大哥在食堂幹活？”南雲造子眼睛一亮，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是啊。”老王隨口答道，繼續挑菜。
南雲造子心中暗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笑道：“那可真好大哥手藝一定不錯。”
老王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幾分得意：“那是，咱做了二十年廚子，吃過我做的紅燒肉都說好吃。”
“真的呀？”南雲造子眼中閃過恰到好處的崇拜，然後一頓誇。
老王被誇得有些飄飄然，笑道：“大妹子說笑了，就是個做飯的，沒啥了不起。”
“大哥太謙虛了。”南雲造子抿嘴一笑，“對了大哥，我家裡種了些菜，吃不完，想賣給食堂，不知道行不行？”
老王打量了她一眼：“你家裡有菜？”
“是啊，就在城西，有幾畝地，種了些青菜蘿蔔。”南雲造子臉上帶著樸實的笑。
“大哥要是方便，能不能幫問問？咱也不要高價，跟市價差不多就行。”
老王想了想，點點頭：“行，回頭我幫問問。你明天這個點兒還來嗎？”
“來，我天天來賣菜。”南雲造子笑道，“那就麻煩大哥了。”
“不麻煩，不麻煩。”老王擺擺手，挑好菜，付了錢，拎著籃子走了。
南雲造子望著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
與此同時，指揮部。
餘則成匆匆走進李雲龍的房間。
“司令，有新情況。”
李雲龍正在吃早飯，放下筷子：“說。”
“城西那個女特務，今天早上在菜市口接觸了咱們後廚的採買老王。”餘則成壓低聲音，“她自稱是城西種菜的，想透過老王把菜賣給食堂。”
李雲龍眉毛一挑，笑了。
“這娘們兒，腦子轉得夠快啊。從後廚下手，這是想下毒？”
餘則成點頭：“極有可能。我已經讓人暗中監視老王，一旦發現異常，立即控制。”
李雲龍擺擺手：“別急著控制。讓她滲透。”
餘則成一愣：“司令，這......”
“你想啊，”李雲龍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她費這麼大勁接觸老王，肯定不是隻為了賣菜。下毒是肯定的，但下毒之後呢？”
餘則成若有所思。
“下毒只是手段，目的是要我的命。”李雲龍繼續道，“但她敢直接下毒嗎？萬一毒不死我，她就暴露了。所以，她肯定還有後手。”
“您的意思是......”
“她想接近我。”李雲龍眼中閃著光，“先透過賣菜混個臉熟，然後找機會親自送菜進後廚，再找機會接近我。到時候，下毒不成，她還能親自上手。”
餘則成倒吸一口涼氣：“這女人，心思夠縝密。”
“縝密是縝密，但可惜，她遇到的是我。”李雲龍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想接近我，那就給她個機會。”
餘則成一驚：“司令，您要親自會會她？”
“對。”李雲龍轉過身，“下午我出去走走，正好‘偶遇’一下這位賣菜的俏寡婦。”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李雲龍打斷他，“你們在暗處盯著，能出甚麼事？再說了，不近距離看看，怎麼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那個甚麼帝國之花？”
餘則成還想再勸，但看到李雲龍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只好點點頭。
“那我安排人暗中保護。”
“去吧。”
......
下午，城西。
南雲造子正在院子裡“做針線”，一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男人閃身進來，是她的助手。
“李雲龍下午要出門。”助手低聲道，“據說是去城西看看新兵訓練的情況，路線經過咱們這條街。”
南雲造子眼睛一亮。
機會來了。
她站起身，走到屋裡，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
還是那身樸素的粗布衣裳，但她在腰間輕輕收了收，讓身段更顯窈窕。頭髮也重新挽過，露出白皙的脖頸。
鏡中的女人，清秀中帶著幾分嫵媚，樸素中透著幾分風情。
南雲造子滿意地笑了。
李雲龍，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
下午申時。
李雲龍帶著幾個警衛，騎著馬從指揮部出來，沿著街道向西走。
街上行人不多，但看到李雲龍，都紛紛駐足，有人還主動打招呼。
“李司令好！”
“李司令辛苦了！”
李雲龍笑著點頭，偶爾還停下跟百姓說幾句話。
走到城西一條街時，前方傳來一陣爭吵聲。
“你這菜明明不新鮮，還賣這麼貴！”
“我家的菜都是早上剛摘的，怎麼不新鮮了？你血口噴人！”
李雲龍勒住馬，往前看去。
一個菜攤前，一個年輕女子正跟一箇中年漢子爭執，女子氣得臉都紅了，眼眶裡似乎還有淚花。
當看到此人時，李雲龍心中也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