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盡，忻口方向傳來的槍炮聲漸漸平息。
358團的警戒哨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
從忻口方向撤下來的日軍殘部如同喪家之犬，倉皇向北逃竄。
它們甚至來不及收斂同伴的屍體，沿途丟下無數武器輜重。
訊息不久便傳到了一直在關注的358團指揮部。
此刻！
楚雲飛正在團部檢視地圖。
“團座！團座！”方立功幾乎是跑著衝進來的，平日裡穩重的他此刻滿臉難以置信的神色。
“忻口方向有訊息了！”
楚雲飛抬起頭，看到方立功的表情，心裡猜到了幾分。
“鬼子敗了？”
“敗了！”方立功重重地點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地說道：“而且是慘敗！”
“據偵察兵報告，8路軍動用了大量的炮火伏擊，日寇先遣聯隊幾乎全軍覆沒，聯隊長山本一郎中佐重傷，殘部不足三百人向北逃竄。”
“忻口以南的公路上，到處都是鬼子的屍體和丟棄的裝備！”
“......”
楚雲飛手中的鉛筆啪的一聲落在桌上。
他雖然料到獨立縱隊可能有準備，但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場大勝。
“戰況具體如何？”他沉聲問道。
方立功深吸一口氣：“偵察兵說，獨立縱隊在忻口以南設伏，先是以猛烈炮火切斷日寇前後聯絡，精妙的火力打擊，最後發起白刃戰。”
“鬼子被分割包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最重要的是......”
方立功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獨立縱隊的炮火強度，遠超咱們的想象。”
“前沿偵察哨彙報，至少有一個山炮團的規模，而且炮彈充足，炮擊持續了近半個小時。”
楚雲飛沉默了。
一個山炮團。
在太原戰役之後，在所有人都認為8路軍消耗巨大、急需補充的時候，李雲龍竟然還能拿出一個山炮營的火力。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李雲龍的實力沒有被削弱。
或者說8路軍大力支援李雲龍，而且還預測到日寇的進攻方向，並進行了埋伏打擊。
這是多麼恐怖的戰術部署。
想到這，楚雲飛都不由感到背後一陣發涼。
“團座，”方立功猶豫了一下，“咱們......”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不該說，但還是忍不住：“咱們若是能參與此戰，這功勞本應有358團一份。”
“可現在......全讓獨立縱隊獨享了。”
楚雲飛苦笑一聲。
“立功啊，你以為我是可惜那份功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
“我是可惜錯失了一次真正打鬼子的機會。”
“咱們是軍人，軍令如山，我能理解。但日寇若真以為此次敗退就能讓他們死心，那就大錯特錯了。”
“筱冢義男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他要面對的，可能就不只是獨立縱隊了。”
方立功聽出了楚雲飛話裡的深意。
“團座的意思是......”
楚雲飛轉過身：“把這個訊息原原本本地報告二戰區。”
“同時，把我的判斷也報上去，日寇此次受挫，必然重新評估8路軍實力，短期內可能會調整戰略。但更重要的是，要讓上鋒知道，李雲龍不是一般人，8路軍的實力也不是咱們想象的那樣。”
方立功點點頭，正要轉身，又被楚雲飛叫住。
“還有，”楚雲飛語氣凝重，“派人暗中留意獨立縱隊的動向，不是監視，是......留意。”
“日後若有機會，358團或許該和李雲龍多打打交道。”
方立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是，團座。”
......
訊息透過電臺，很快傳到了二戰區司令部。
閻西山正在用晚飯，參謀長拿著電報匆匆走進來。
“司令，忻口方向有訊息了。”
閻西山放下筷子，接過電報。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再看第二眼，眉頭皺得更深。
“這......可靠嗎？”
“報告司令，是358團楚雲飛部署的前沿偵察哨親眼所見。”
“而且......咱們自己的情報人員也從其他渠道證實了，日寇三路進攻，忻口方向先遣聯隊損失過半，長治方向的三十六師團被阻，只有石家莊方向的六十二師團推進了一些，但隨後也接到命令停止前進。”
“是筱冢義男下令撤退了。”
閻西山放下電報，半天沒有說話。
參謀長試探著開口：“司令，楚團長還附上了自己的判斷，認為日寇短期內可能會調整戰略，但更重要的是......”
“我知道，”閻西山打斷他，“楚雲飛是想說，李雲龍的實力遠不止表面上那些。”
他站起身，揹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
“太原一役，8路軍打得確實漂亮，但消耗也不小。”
“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
“按照常理，他們現在應該最缺的就是彈藥，尤其是炮彈。可現在呢？一個山炮團炮擊持續半個小時啊......”
閻西山停下腳步，眼中帶著濃濃的震驚與一絲迷惑看向參謀長。
“你說，8路軍哪來的這麼多炮彈？”
參謀長搖搖頭：“屬下也想不明白。”
“太原戰役繳獲的裝備，確實有一部分被8路軍運走，但那些數量絕對支撐不起這樣的炮擊強度。”
“除非......”
“除非甚麼？”閻西山聲音有些急促。
“除非他們另有來源。”
聞言，閻西山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
“這個李雲龍，還真是讓人看不透啊......”
“咱們與8路軍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來沒見過他們這麼豪橫的打法。”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
“筱冢義男兩次敗在他手上，恐怕比咱們更想不通，不過，這對咱們來說，也未必是壞事。”
參謀長試探著問：“司令的意思是......”
閻西山擺擺手：“日寇吃了虧，接下來肯定會找8路軍算賬。”
“讓他們去鬥吧，咱們坐山觀虎鬥。”
“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楚雲飛說得對，8路軍的實力確實超出咱們的想象。”
“這事得報給山城，讓委座知道。”
“另外，告訴楚雲飛，358團保持警惕，但不要輕舉妄動。眼下這局面，一動不如一靜。”
“是！”
參謀長領命而去。
閻西山獨自坐在屋裡，望著窗外的夜色。
李雲龍啊李雲龍，你到底還藏著多少手段？
這個念頭，此刻也在筱冢義男腦中反覆盤旋。
相比於自己，相信日寇與山城方面更加著急，反而自己倒可以鬆一鬆。
反正局面已成這樣了。
只要做一些動作迷惑一下百姓就行，免得名聲全被8路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