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線上的“收容站”
中非共和國與剛國的邊境線,是一片被遺忘的土地。
這裡沒有明確的界碑,沒有巡邏的邊防軍,只有連綿不絕的原始雨林和偶爾出現的走私者小徑。在這片法律與秩序都不存在的灰色地帶,戰爭留下的傷痕最為觸目驚心——廢棄的村莊、白骨累累的溝壑、以及那些被戰火驅趕、無處可去的流民與潰兵。
八太保的據點,就隱藏在這片邊境雨林的深處。
這個十三歲的少年,在十三太保中排行第八,代號“迴響”。與七太保“礦錘”那種靠賄賂和滲透的溫和手段不同,八太保選擇的道路更加直接——收編。
半年前,當他第一次踏足這片土地時,中非共和國的局勢比他想象的還要混亂。大大小小五六股軍閥割據一方,互相攻伐,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後天他們又聯合起來打別人。政府軍龜縮在首都班吉,勉強維持著對市區的控制,對外地早已無力過問。
這種局面,給了八太保絕佳的機會。
他的據點設在邊境線剛國一側五公里處,名義上是“剛國邊境巡邏站”,實際上是一個功能完備的軍事營地。這裡有簡易的營房、訓練場、倉庫,甚至還有一個可以容納三百人的小型“甄別中心”。
每天,都有從戰火中逃生的流民和潰兵,被第一集團軍的人“引導”到這個據點。
“姓名?”
“年齡?”
“原屬哪支部隊?”
“有甚麼特長?”
負責登記的是幾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他們是從卡桑加培訓營出來的文職人員,做事一絲不苟。他們旁邊站著幾個膀大腰圓的老兵,手裡端著AK,眼神不善地盯著每一個前來登記的人。
登記結束後,這些人會被帶到“甄別中心”,進行為期三天的觀察。觀察內容包括:健康狀況、心理狀態、基本技能、以及對“新工作”的態度。
三天後,他們會被分成三類:
第一類,可以收編的——身體強壯,無不良嗜好,願意服從命令。這類人會留下來,接受初步訓練,然後編入八太保的部隊。
第二類,需要“改造”的——身體還行,但態度有問題,或者有吸毒、搶劫等惡習。這類人會被送到卡桑加改造營,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強制勞動和思想教育。
第三類,不能用的——老弱病殘,或者明顯有其他問題的。這類人會被送到剛國內地的難民營,由第四集團軍的老鼠負責安置。
這套流程運轉了半年,成果斐然。
前前後後,八太保從邊境線上“收編”了兩千多人。這些人有的是被打散的政府軍士兵,有的是戰敗的軍閥武裝,有的是無處可去的流民,還有的是純粹為了混口飯吃的當地青壯。他們來自五湖四海,背景各異,但有一點是共同的——他們都需要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八太保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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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多人,聽起來不少,但對於想要拿下整個中非的八太保來說,遠遠不夠。
他需要的是一支能打仗、能攻城略地、能最終控制全國的精銳部隊。而這些人,大部分連槍都沒摸過,更別提甚麼戰術素養了。
這時候,第一集團軍總司令半耳站了出來。
半耳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有著特殊的感情。也許是因為他自己沒有兒子,也許是因為八太保身上那股沉默、堅韌、不急不躁的氣質,讓他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總之,從八太保被派往中非的第一天起,半耳就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徒弟”。
“小子,”半耳在一次視訊通話中對八太保說,“你收編的那些人,能打仗嗎?”
八太保老老實實地回答:“不能。大部分連槍都端不穩。”
“那你想怎麼辦?”
八太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訓練。師父您借我幾個教官,我慢慢訓。”
半耳笑了,那笑容在他獨眼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慢慢訓?你訓一年,能訓出多少能打仗的?中非那五六股軍閥,會等你一年嗎?”
八太保沉默了。
“聽著,小子。”半耳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你現在有兩千收編的人,但這些人都是渣滓,是垃圾,是沒辦法自己成事的廢物。靠他們,你永遠拿不下中非。”
“那我該怎麼辦?”八太保問。
“我給你送人。”半耳說,“真正的能打的人。”
從那天起,一條秘密的“人才輸送通道”在剛國和中非邊境建立起來。
每隔幾天,就會有一支偽裝成商隊的隊伍,從剛國境內進入八太保的據點。隊伍裡裝的不只是武器彈藥和糧食藥品,更重要的是——人。
這些人,都是從第一集團軍主力抽調的精銳骨幹。他們有的在喀麥隆打過仗,有的在邊境執行過任務,有的是從卡桑加培訓營出來的尖子生。每個人都是經過實戰檢驗的老兵,戰鬥力遠超八太保手下那些剛收編的烏合之眾。
但半耳送來的不只是第一集團軍的人,還有更多——從加彭、幾內亞、盧安達、蒲隆地這四個國家的“改造營”裡調來計程車兵。
這些人原本是這四個國家的政府軍士兵,在政變後被俘,然後被送到卡桑加改造營。經過幾個月的強制勞動和思想教育,大部分人都被“改造”得差不多了——至少,他們已經學會了服從命令,學會了閉嘴,學會了不去想那些不該想的事。
半耳的做法是:每送一個第一集團軍的精銳骨幹,就配五個“改造兵”。
比例1:5。
精銳骨幹當班長、當排長、當教官,負責指揮和訓練;改造兵當普通士兵,負責打仗和送死。這樣,八太保的隊伍既能保證核心戰鬥力,又能快速擴充規模,還不用擔心這些改造兵忠誠度不夠——有第一集團軍的精銳在旁邊盯著,誰敢造反?
就這樣,一批又一批的“改造兵”被送進中非,編入八太保的部隊。
三個月後,八太保手下的人馬已經超過了兩萬。
兩萬人,在軍閥林立、全國總人口不過五百萬的中非,已經是一支足以橫掃一切的力量。八太保,這個十三歲的少年,已經成為中非國內最大的軍閥頭子。
但他沒有急著動手。
他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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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太保的營地,已經從最初的邊境據點,擴充套件到中非境內幾十公里的範圍。
他採取的是“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的策略。每控制一個村莊,就在村裡設立一個“服務站”,派幾個人長期駐紮,給村民發糧食、看病、修房子。久而久之,村民就習慣了有事找“服務站”,而不再去找那些遠在天邊的政府或軍閥。
每控制一個礦區,就派技術人員去“指導生產”。那些從東方來的師傅們,教當地人如何提高採礦效率、如何簡單加工、如何賣出更好的價錢。礦主和工人們賺到了錢,自然對“服務站”感恩戴德。
每控制一條道路,就設立“檢查站”。名義上是“維護治安”,實際上是為了掌握物資和人員的流動情況。久而久之,這條路上的商隊都知道,要想安全透過,就得先到“服務站”報備。
就這樣,八太保不聲不響地,把自己的勢力範圍從中非邊境向內推進了一百多公里。他所控制的區域,已經相當於中非領土的十分之一。
而其他那些軍閥,還在互相廝殺,爭奪著那幾個貧瘠的縣城和村莊。
他們不知道,在這片戰場的邊緣,一隻巨大的蜘蛛正在悄無聲息地織網。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這張網就會從四面八方收緊,把他們一網打盡。
八太保的指揮部,設在一個叫“博卡蘭加”的小鎮上。這裡原本是一個被廢棄的傳教站,有幾棟還算結實的磚石建築,還有一個可以停直升機的草坪。八太保把這裡改造成了功能齊全的軍事基地——指揮部、通訊中心、倉庫、醫院、訓練場,一應俱全。
每天早晨,八太保都會站在指揮部二樓的陽臺上,俯瞰著基地裡正在操練計程車兵。兩萬人,分成五個團,每個團四千人。團長都是第一集團軍的老兵,副團長是“改造兵”裡表現突出的,營連排長也大多是精銳骨幹。
看著那些整齊列隊、認真訓練計程車兵,八太保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是他親手打造的軍隊,雖然大部分士兵都不知道自己在為誰打仗,但只要他們服從命令,那就夠了。
“八爺,”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八太保回頭,是他的副官,一個從第一集團軍調來的三十多歲老兵,名叫老周。
老周走到他身邊,遞上一份報告:“剛收到的最新情報。中非境內的幾個軍閥,最近又打起來了。”
八太保接過報告,快速瀏覽著。
“北部軍閥‘眼鏡蛇’和東部軍閥‘獅子’,為了爭奪一個鑽石礦,已經打了半個月了。雙方傷亡都不小,現在正在對峙。西部軍閥‘鬣狗’趁火打劫,把‘獅子’的後方給端了,搶了不少物資和人。”
老周補充道:“政府軍那邊,還是老樣子,龜縮在班吉,哪都不敢去。他們現在只有不到五千人,裝備也不行,根本無力控制全國。”
八太保點點頭,把報告還給老周。
“繼續觀察,”他說,“讓他們打。打得越狠越好。”
老周猶豫了一下,問:“八爺,咱們甚麼時候動手?”
八太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還不是時候。”
“為甚麼?”老周不解,“咱們有兩萬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那些軍閥加起來也不到三萬人,還都是烏合之眾。真要打,咱們肯定能贏。”
八太保看著他,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老周,”他說,“打仗,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贏完之後能守住。”
他走到陽臺邊,看著遠處的雨林。
“我現在打,能贏,但贏完之後呢?中非這麼大,我一個人,怎麼管?靠那些剛收編的流民?靠那些剛從改造營出來的俘虜?”
“我要等。”他說,“等喀麥隆那邊徹底穩定下來。等牧首哥哥把一切都理順了,能把那邊的改造兵源源不斷地送過來。等我手底下的人,足夠控制整個國家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轉過身,看著老周,“才是我動手的時候。”
老周沉默了幾秒,然後鄭重地點頭:“明白了,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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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八太保繼續著自己的“猥瑣發育”。
他派出一支又一支小分隊,滲透進中非的各個角落。有的去聯絡當地部落的首領,有的去刺探軍閥們的動向,有的去測繪地形、標記水源、記錄村莊的位置。這些情報,都被彙集到博卡蘭加的指揮部裡,一點點拼湊出一幅完整的中非地圖。
他還在不停地“吸收”新的力量。那些被打散的軍閥士兵、無處可去的流民、甚至是對現狀不滿的政府軍士兵,都成了他的目標。只要願意來,他就收;只要收下了,就送進卡桑加訓練營,接受“改造”。
當然,他也沒忘記向義父彙報自己的進展。
每隔幾天,就會有一封加密的郵件,從博卡蘭加發往金都。郵件裡沒有太多廢話,只有簡潔的彙報:“新增兵力xxx人,新控制村莊xx個,與xx部落達成協議。”
季博達每次收到這些郵件,都會認真地看一遍,然後對身邊的老鼠說:“這小子,穩。”
瑪蒂娜的商隊,也會定期來到博卡蘭加。帶來的東西五花八門——武器彈藥、糧食藥品、通訊裝置、書籍報刊,還有幾頭從加彭運來的活羊,說是讓八太保“改善生活”。
每次商隊離開,八太保都會託他們給義父帶點東西。有時候是當地特產的水果,有時候是手工編織的草帽,有時候是他在巡邏時撿到的奇怪礦石。東西不值錢,但心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