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沉默了好一會兒，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大口枸杞水，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昌明，你說咱們搞這個聯賽，到底是為了甚麼？”
季昌明愣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回答：“為了推動足球運動在南漢的發展，為了增強國民體質，為了豐富人民群眾的文化生活，為了加強跟東大兄弟城市之間的交流與合作——”
“行了行了，別背書了。”傻柱擺擺手，打斷了他，“這些大道理我都知道。我問的是，在這些大道理之外，咱們搞這個聯賽，到底圖甚麼？”
季昌明想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傻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京州的街景，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我告訴你圖甚麼。圖的就是現在這樣。”
季昌明沒聽懂。
傻柱轉過身，難得認真地說：“你看，姑蘇要請演員扮演四大才子來為本隊站臺，潤州要請金山寺方丈祈福，彭城和宿豫要搞千軍萬馬的‘楚漢爭霸’，南安要整‘萬國來朝’。聽著是不是挺離譜的？一群業餘球員踢個球，搞這麼大排場，傳出去人家國際足聯那幫老爺們怕是能笑掉大牙。”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可你想想，老百姓樂意看啊。姑蘇的老百姓看到唐伯虎出來，會覺得這是我們姑蘇的榮耀；彭城的老百姓看到楚漢爭霸的場面，會覺得這是我們彭城的氣魄；南安的老百姓看到萬國來朝，會覺得這是咱們南安的體面。每一座城市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全國、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歷史、自己的驕傲。這不就是鍾會長在方案上批示的那句話的用意嗎？‘讓每一個站在這片土地上的華族人都知道，我們從哪裡來，我們的根在哪裡。’只不過，鍾會長說的是華族英傑廟，那是高大上的。而我們要做的，是在球場上、在看臺上、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把這句話變成老百姓看得到、摸得著、能跟著一起興奮的東西。”
季昌明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傻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語氣恢了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所以啊，讓他們搞，讓他們各顯神通。開幕式的事，我會跟政務院易院長溝通，讓政務院以及咱們部裡都不做硬性規定，讓每個賽區、每個城市，願意搞就自己搞。只要別出格、別違法、別搞出甚麼安全事故來，隨便他們怎麼折騰。咱們南漢六十六個城市，六十六種風情，正好讓全國人民看看，咱們南漢不光能打仗、能造飛機，還能把文化生活搞得熱熱鬧鬧的。”
季昌明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又問了一句：“部長，那國際足聯那邊……”
“國際足聯？”傻柱冷笑一聲，“國際足聯算個屁，他們有幾個師？我們得讓他們看看，是他們那套好，還是我們這套行，讓他們看看咱們南漢能不能在政府的主導下把足球搞起來。不但要搞起來，還要搞得比他們那些所謂的‘職業聯賽’更熱鬧、更有人情味、更有文化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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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夏宮。
鍾銘手裡拿著一份《南漢日報》，頭版頭條的標題赫然寫著——《六十六城蓄勢待發，漢超聯賽即將點燃南漢》。副標題更抓眼球——《姑蘇欲邀四大才子“穿越”助陣，潤州請金山寺方丈灑淨祈福，彭城宿豫擬聯合重現“楚漢爭霸”盛況》。
他靠在椅背上，叼著煙，看得津津有味。
趙立春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鍾銘的表情。他跟著鍾銘這兩年，已經學會了從細微的表情變化來判斷自家領導的心情。此刻鐘銘嘴角微微上翹，眼睛眯成一條縫，顯然心情不錯。
“立春，你說這東部賽區幾個市，是不是有點過了？”鍾銘把報紙往桌上一放，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為了一個開幕式，又是四大才子又是金山寺方丈的，知道的說是業餘足球聯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搞甚麼廟會呢。”
趙立春斟酌著措辭，笑著回答：“會長，這說明各市對這次聯賽非常重視。而且，這也是一種文化自信的表現。咱們南漢立國時間短，各個城市建立的時間還不長，老百姓們又是從各地移民過來的，彼此之間的認同感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透過這樣的活動，讓每一座城市都展示自己名字的由來，藉助咱們祖地那些古老城市來建立起屬於我們南漢各個城市獨特的文化底蘊，同時又把華族共同的歷史記憶融入其中，對增強國民凝聚力是很有幫助的。”
鍾銘點點頭，掐滅菸頭，又點了一根，吐出一口煙霧，慢悠悠地說：“文化自信，這個詞用得好。不過，光有文化自信還不夠，還得有規則意識。你讓人給傻柱帶個話，各市搞開幕式可以，但有一條底線——不能過於鋪張浪費。咱們南漢雖然有錢，但錢要花在刀刃上。請唐伯虎沒問題，但不能為了個開幕式花幾百萬請甚麼大牌明星。咱們這是業餘聯賽，不是那些作秀的表演，更不是選美大賽。老百姓看的是熱鬧，不是燒錢。”
趙立春連忙點頭記下。
鍾銘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告訴各市，球場建設必須保證質量，不能為了趕工期偷工減料。安全第一，出了事誰都擔不起。讓建設部牽頭，成立一個球場建設質量監督小組，對各市的球場建設進行抽查。誰要是敢在這個事上搞名堂，我親自找他談話。”
最後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但趙立春聽得心裡一凜——被鍾銘“親自談話”的後果，這幾年他已經親眼見過好幾個例子了。輕則丟官罷職，重則鋃鐺入獄。
南漢立國之初制定的那條“貪汙受賄滿一萬元者，不論職務高低，一律死刑”的鐵律，至今仍在生效，而且已經有好幾個高階幹部撞在了槍口上，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南漢的廉政建設，從來不是嘴上說說。當然了，南漢公職人員的待遇也是非常優厚的。哪怕是最基層的公職人員，也可以憑藉工資獲得比較體面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