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姑蘇的官員的最後一句話，酒桌兩頭的其他姑蘇人以及東大蘇州人這邊的都相視大笑，笑聲在窗外運河的燈影裡飄出去老遠。
而坐在角落裡埋頭記錄的隨團秘書，默默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句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的備忘——“建議體育部做好多城市搶辦分賽區開幕式的輿情應急預案。東部賽區尤為突出，疑似受經濟方面競爭的影響。”
訪問團返回南漢之後，體育部收到的各市反饋檔案堆了滿滿一桌子。傻柱坐在辦公桌後面，一份一份地翻，越翻臉上的表情就越精彩。六十多個城市，沒有一個表示困難，清一色的“全力支援”“積極落實”“請部裡放心”。有幾個財政特別寬裕的城市更是直接在回覆檔案裡附上了體育場的初步設計方案和預算批覆，錢已經準備好了，就等部裡一聲令下開始動工。
最絕的是東部賽區那幾個城市的回覆件。姑蘇市的正文倒是規規矩矩的“我市已與東大蘇州市簽署友好城市協議，聯合組隊工作有序推進”云云，但在附件的末尾，輕描淡寫地加了一行小字：“另，我市擬在姑蘇聯隊首場主場比賽前舉辦‘姑蘇-蘇州聯合開幕式’，具體方案另行呈報。”
廣陵市的回覆件乾脆把體育場的預算和開幕式方案一塊兒報上來了，預算寫得清清楚楚，連請揚州評話大師到現場表演的費用都列了進去。
潤州市更絕，直接附了一份“潤州-鎮江聯合開幕式節目單（徵求意見稿）”，節目單上不僅有鎮江民歌聯唱，還安排了金山寺的老方丈來為球隊灑淨祈福的環節，並提出，想請在整個中南半島都信徒無數的光明佛母出面接待下金山寺的僧人們。對了，潤州交上來的申請最後還特別加了一句話，“金山寺歷史上真的沒有法海”。
彭城市的回覆件厚得像一本書，裡面詳細羅列了與徐州市達成的十二項合作意向，從聯合青訓到產業協作一應俱全，最後用粗體字標註：“彭城徐州有意聯合宿豫宿遷擬以‘楚漢爭霸’為主題搞出一個氣勢磅礴的開幕式，具體方案正在由文化局加緊制定中，可能會動用上千匹馬。”
傻柱反覆讀了三四遍，總算回過味兒來，把回覆件啪地往桌上一拍，表情複雜得像是吞了一隻活青蛙。
“這東部賽區是要上天啊！還沒開始踢，氣氛先拉滿了。姑蘇、廣陵、潤州、彭城，一個比一個能整活兒。”他自言自語，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坐在一旁的季昌明小心翼翼的說：“部長，東部賽區這幾個城市，在地圖上是挨著的，當年鍾會長把姑蘇、潤州、廣陵、海陵、彭城、梁溪、鹽瀆等等這些東大江蘇各個城市的古代名稱全安排在南安周邊的城市，應該就是故意的。這幾個市從立市那天起就互相較著勁，GDP排名每年都要爭個高下，如今好不容易逮著個全國性的賽事，還不往死裡整活兒？而且不光東部賽區，長安那邊也打來電話探過口風，問能不能獨立搞個‘漢唐盛世’主題的開幕式，據說準備仿一個漢未央宮的正殿當作球員出場背景；就連最西邊的金城都發了請示函，打算把他們的主場比賽辦成‘敦煌飛天入球場’的文化盛事，聽說他們雖然名義上是向我們以及政務院請示了，可實際上呢，他們早就開始準備了，連彈琵琶的舞女都開始排練了，他們的請示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部長，咱們是不是該提前搞個統一的管理規定，別到時候六十六個城市各搞各的，光開幕式就吵成一鍋粥？”
傻柱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不停變換，最後卻忽然笑了出來，連連搖頭。他看著窗外京州天空上緩緩飄過的積雲，似乎已經聽到了千里之外那些城市為了“誰家開幕式最體面”而較勁的號角聲。
“他孃的，鍾會長當年給這些城市起名的時候，是不是早就算到這一天了？”他低低罵了一聲，但眼裡分明是壓不住的笑，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扔，“不過，這是好事。讓全國都知道，有一種聯賽，不是靠職業化工資堆起來的，是靠一座城、一座城的人把自己的名譽和驕傲，就像這些年咱們將曾經一窮二白的蒲甘，奇蹟般的建設成為如今的世界第三強國一般。”
傻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三分無奈、三分得意，還有四分“老子看你們能整出甚麼花活兒”的看戲心態。
季昌明坐在對面，手裡的筆記本已經翻了好幾頁，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各市回覆件裡的“額外要求”。
年輕的季昌明小心翼翼的說：“部長，還有一個情況。南安那邊也來函了，說作為陪都，他們願意承辦首屆聯賽真正的開幕式。而且他們的方案比東部賽區那幾個城市加起來都厚，據說請了京州大學藝術系的教授親自操刀，主題是‘萬國來朝’。”
傻柱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端穩。
“萬國來朝？”他瞪大眼睛，“不是，他們一個個的這是想要幹嘛？想上天啊還是咋滴？這是搞的業餘聯賽還是準備要搞奧運會開幕式？話說咱們這辦的不就是個業餘聯賽嗎？這陣仗是不是整得也太大了一些？”
季昌明苦笑：“部長，咱們南漢全國的老百姓現在都在關注這件事，各大報紙天天有專欄討論，連東大那邊的最高官方媒體都開始報道了。老百姓的期待值已經被拉得很高了，如果開幕式搞得太寒酸，反倒會讓大家失望。而且，您也知道，南安作為陪都，一直覺得自己在任何方面都絕對不能弱於其他城市。而且他們的經濟總量雖然被東部那幾個城市追得緊，但論城市地位，他們始終是僅次於京州的。所以這回，他們是誓要拿出陪都的排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