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正式開始。許大茂帶著秦京茹一桌一桌地敬酒,從主桌敬到末席,從南漢高層敬到外國使節,從四合院老鄰居敬到外交部的年輕幹部。秦京茹跟在旁邊,起初還有些緊張,但許大茂一直握著她的手,每介紹一個人都耐心地告訴她這是誰、怎麼稱呼,慢慢地她也放鬆了下來,笑容越來越自然。
易中海看著這對新人,端起酒杯,難得地多喝了幾杯。一旁的王曼妮輕聲說:你悠著點,別喝多了。
易中海搖搖頭,感慨道:大茂這小子,總算是成家了。咱們這四合院裡出來的孩子們,大茂和傻柱算是我們這老哥幾個的孩子裡最早完成大事的。看著他們一個個成家立業,我這心裡,高興。
王曼妮笑了笑,沒再勸,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而易中海的那位大夫人一邊伺候著易中海的乾孃聾老太太,一邊看著易中海和王曼妮的互動略有些黯然神傷。不得不說,這人吶,都過了好幾年了,還是想不開。
傻柱端著酒杯,望著正在敬酒的許大茂,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對旁邊的木志玲說:當年在四九城,我跟大茂站在賈家屋頂上,喊著既決高下也分生死——你能想象那個畫面嗎?
木志玲抿嘴一笑:在港島時就聽你說過好多遍了。你們倆啊,打小就是冤家,打架打了十幾年,如今也算各有各的福氣。
傻柱嘿嘿一笑,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是啊,各有各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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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城西,婁曉娥所住的別墅。
夜風帶著熱帶特有的溼潤氣息從敞開的窗戶飄進來,吹得客廳裡的水晶吊燈輕輕晃動,光影在牆上搖曳不定。樓下隱隱約約能聽到傭人們在廚房裡忙碌的聲音,混雜著收音機裡播的不知名的南漢流行歌曲。但二樓這間臥室裡安靜得很,靜得能聽到窗外遠處夏宮的鐘聲,一下一下,沉沉的,像是敲在心口上。
婁曉娥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捏著一份今天的報紙。報紙的頭版是許大茂和秦京茹的婚禮照片——許大茂穿著大紅禮服,那張馬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旁邊的新娘穿著龍鳳褂,眉眼清秀,笑得羞澀而幸福。照片下面的標題寫著外交部許部長今日大婚,鍾會長親自證婚。
她已經看了這報紙七遍了,其實沒必要看那麼多遍,裡面的訊息她早就能背下來了。
幾年前,她爹婁半城帶著她們一家走了許大茂的門路,從港島來到南漢,投奔當年的老鄰居許富貴。那時候的許大茂在她眼裡無比的意氣風發,而她婁家雖有些積蓄,但與當時已經權勢滔天的許家相比,早已不在一個層面。婁半城是舊時代一路走過來的生意人,深知在南漢這樣的新興強國,光有錢不行,得有靠山。他把女兒送給許大茂當外室,他心甘情願,甚至有些卑微地覺得,這是女兒高攀了。
那時候許大茂剛從暹羅談判回來,春風滿面。他收下了她,也待她不差——給她在買了別墅,僱了傭人,隔三差五來看她,帶給她從高盧雞那邊進口來的最新款的香水、衣料。那些日子裡,婁曉娥覺得自己是幸福的,至少比在四九城時幸福。
可她也一直知道,自己只是外室。許大茂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正妻,能站在他身邊出席各種外交場合,能與南漢其他高層家眷談笑風生的那種。而她不行。她爹是商人,且還是在南漢依附於許家的商人,在南漢這個新興的國家裡,她家這身份在上層眼裡,根本拿不上臺面。
她從原來的南安來到京州已經好幾個月了。許大茂給她在這邊買了棟小別墅,離他上班的夏宮不遠,但離賈家,也就是現在是秦京茹現在住的地方也不遠。婁曉娥偶爾感覺自己在恍惚中彷彿能在街角看到許大茂的車經過,有時候車裡坐著秦京茹,兩個人不知道在說甚麼,秦京茹笑得眉眼彎彎的,許大茂也跟著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笑容,她曾經也見過。幾年前在南安的時候,許大茂也是這麼衝她笑的。
她把手裡的報紙疊好,放在桌上,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窗外的京州燈火璀璨,遠處夏宮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她忽然想起當年在四九城,她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住在婁家大宅裡,每天上學放學,偶爾聽她爹說起原先軋鋼廠裡那些工人。還說起過他曾經的司機,後來軋鋼廠的放映員許富貴以及他的兒子,小時候極為調皮搗蛋的小子。
後來,那小子長大了,成了小夥子,跟著一個姓鐘的少年南下,再後來,他們竟然拿下了蒲甘,成立了新的國家。而那個小夥子他居然成了南漢的外交部長。而她婁曉娥,也從婁家大小姐,變成了一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的。她放下茶杯,對著窗外的夜色輕聲笑了一下。那笑聲很輕,裡面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也好,許大茂有了正妻,有了體面的家庭,他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至於她——婁曉娥抬起手,輕輕拂過自己的小腹,那裡已經微微隆起了。她懷孕了,再過不久,孩子就該出生了。
這是許大茂的孩子。她還沒有告訴許大茂。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窗外,遠處承天門廣場上的禮花突然炸響,五彩繽紛的光照亮了半邊天。那是為慶祝勞動節放的煙花,但她知道,那些煙花也是為了許大茂放的。聽說鍾會長親自命令的,說許部長大婚,應當與民同樂。
她轉過頭,不再看窗外的焰火,俯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幾件疊了一半的嬰兒小褂。那些小衣裳是上個月她自己偷偷買的,傭人問她為甚麼買這些,她只說是給親戚家的孩子準備的,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謊話編得拙劣。她摩挲著那柔軟的布料,看著鏡子裡自己孤單的身影,終於,一滴眼淚掉在了那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小衣裳上。
她低聲說給自己聽,像是在跟過去告別,又像是在對腹中的孩子說話:以後,就咱們娘倆了。你要好好的長大,像......像你爹一樣,做個有出息的人。
這些話,風聽見了,夜色也聽見了,唯獨那個正在宴席上端著酒杯接受眾人祝福的新郎,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