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先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我一直覺得,人再笨,十四歲也該學會微積分了。可你這樣的……”
他搖搖頭,沒把後半句說出來——別說十四歲了,就算四十歲,他也學不會啊。
這麼笨的人,還想研究導彈?還是先搞明白茶葉蛋是怎麼煮的吧。
錢先生在心裡默默給這位“會長堂弟”打了個標籤:自己所見過的人裡智力的下限。
但表面上,他還是保持著學者的風度,溫和地說:“不過沒關係,你還小。先回去好好讀書,把基礎打牢。將來要是有興趣,可以再來找我。”
鍾躍民用力點頭:“謝謝錢爺爺!”
錢先生嘴角抽了抽。
錢爺爺?
他才五十出頭,怎麼就成爺爺了?
從科學院出來,已經是傍晚。
夕陽西下,天邊染成了金紅色。
鍾躍民坐在回城的車上,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的經歷。
那個錢先生,人挺好的,說話也和氣。就是最後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
好像在看甚麼從來沒見過的稀罕物件似的。
鍾躍民撓了撓頭,不太明白。
車子在京州街頭停下。鍾躍民下了車,正準備回家,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棒梗。
棒梗正蹲在路邊的樹蔭下,手裡拿著根冰棒,吃得津津有味。看見鍾躍民,他眼睛一亮,招手喊道:“躍民!這兒!”
鍾躍民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啊。”棒梗站起來,把最後一口冰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聽說你去科學院了?怎麼樣?好玩不?”
鍾躍民想了想:“還行。”
“還行?”棒梗眨眨眼,“就還行?”
鍾躍民沒解釋,反而問:“棒梗,你以後想幹甚麼?”
棒梗一愣,隨即咧嘴笑了:“我?我想當大官,管大事,就像銘叔、易爺爺還有我爹那樣,我爹是部長,我以後最少也得當部長。”
“那你現在在幹甚麼?”
“上學啊。”棒梗理所當然地說,“銘叔說了,想當大官,得先讀書,讀好了書才能當官。”
鍾躍民若有所思。
棒梗看著他:“你呢?你不是想造導彈嗎?今天去看了,覺得怎麼樣?”
鍾躍民沉默了幾秒,然後認真地說:“挺難的。”
“廢話,不難還輪得到你?”棒梗翻了個白眼,“不過我告訴你,我爹說過,這世上沒有容易的事兒。你想幹成點兒甚麼,就得下苦功夫。”
他拍了拍鍾躍民的肩膀:“慢慢來唄,反正咱們還小。”
鍾躍民想了想,點點頭:“也是。”
兩個半大小子,並肩往回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晚上,夏宮。
鍾銘靠在沙發上,聽鍾躍民講今天在科學院的見聞。
“……那個錢爺爺人挺好的,給我講了好多。最後他說,讓我回去好好讀書,將來要是有興趣可以再去找他。”
鍾銘挑了挑眉:“錢爺爺?”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錢爺爺?該不會是那位吧?
“他是不是說話和氣,但眼神特別亮?然後,額頭……有些聰明絕頂?”
鍾躍民點頭:“對對對!就是他!他還問我數學學得怎麼樣,問我會不會微積分。我說不會,他又問我一元二次方程,我還是不會。最後他問我,我和我哥的年齡差為甚麼一直是五歲,我說因為我哥長得慢。”
鍾銘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他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無辜的堂弟,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甚麼。
長得慢?
這話要是讓那位錢先生聽見,不知道會不會當場吐血。
“然後呢?”鍾銘問。
“然後他就說,人再笨,十四歲也該學會微積分了。我這樣的……”
鍾躍民撓了撓頭,沒再說下去。
鍾銘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行了,別想了。那老頭是咱們華族最頂尖的科學家,他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唉,我估摸著也是,你這智力的,他應該第一次見。”
他頓了頓,看著鍾躍民:“你現在還想著造導彈嗎?”
鍾躍民遲疑的說道:“還有點兒想,可又怕學的時間太長。”
“學的時間太長?”鍾銘有點疑惑的問道。
“對。”鍾躍民老實地說,“接我進去的那個周叔叔說像他那種智力一般的,得學十好幾年才可以入門。我這智力肯定不一般啊,估計起碼也得十年,時間太長了。”
鍾銘看著他,一陣無語。傻孩子啊,人家說的自己智力一般那是跟人家錢先生比,不是跟你這個傻小子比啊。鍾銘忽然笑了,蒜鳥蒜鳥,還不不跟這個傻小子說明白了吧。畢竟,很多時候糊塗也是挺幸福的。
“行,要是你想那就先試試吧。”鍾銘站起身,“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三分鐘熱度,學兩天就喊累,那就趁早給我滾去幹別的。”鍾銘其實這會兒想的是,鍾躍民這小子在那個電視劇裡還顯得挺機靈的。可惜這個機靈是有對比的,讓他跟科學院裡那幫人類智力天花板相比,這跟野猴子也沒啥區別了。
接下來鍾銘也沒再多說。
有些事,還得靠他自己去搞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塊料。
———
與此同時,京州科學院。
錢先生坐在辦公室裡,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想起白天那個孩子。
鍾躍民。
會長的堂弟。
十歲了,連年齡差都算不明白,卻信誓旦旦地說想研究導彈。
他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鋼筆,繼續批改手邊的論文。
剛寫了兩行,他忽然又放下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好歹也10歲了,人再笨,也不至於笨到這個地步吧?”
他喃喃自語,然後苦笑了一聲,今兒真是見識到了。
算了,不想了。
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適合搞科研的。
他重新戴上眼鏡,繼續批改論文。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
———
京州大學附屬小學。
棒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腦子裡還在想著今天跟鍾躍民的對話。
“慢慢來唄,反正咱們還小。”
這話是他說的,可他自己其實也不太信。
畢竟,銘叔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已經是四合院的“銘爺”了,管著前中後三個院子幾十號人,學校都不需要去。
而他們呢?還在上學。
棒梗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月光,忽然有點焦慮。
他甚麼時候才能像銘叔那樣,幹一番大事呢?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裡,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站在一個巨大的會議廳裡,面前是一群畢恭畢敬的下屬,剛想學著劉海中劉爺爺來個領導講話,忽然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肩膀。
“棒梗!起床了!上學要遲到了!”
棒梗猛地睜開眼,就見他媽秦淮茹站在床邊,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又做夢了吧?趕緊起來!”
棒梗揉了揉眼睛,嘟囔著爬起來。
窗外的陽光已經照進來了。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