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 乙醚瓶與強光下的克隆體破綻
B區走廊的應急燈突然閃爍了三下,滅了。黑暗像潮水般湧來,沈如晦下意識將林殊和小北往身後拉,手術刀在掌心轉了個半圓,刀刃劃破空氣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三秒後,應急燈重新亮起,慘白的光線裡,3號櫃的玻璃門已經敞開,兩個克隆體站在艙邊,白袍的褶皺、指尖的薄繭、甚至沈如晦左耳後那顆淡褐色的痣,都復刻得分毫不差。
“沈醫生,別這麼緊張。”克隆沈如晦開口,聲音裡帶著種刻意模仿的冷靜,卻在尾音處洩露出一絲生澀——那是沈如晦從不會有的遲疑,“我們等你很久了。”克隆林殊沒說話,只是歪了歪頭,這個動作本該和真林殊一樣帶著點漫不經心,此刻卻像提線木偶般僵硬。他的共生紋從袖口滑出,金屬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尖端對準零號病人的培養艙,與真林殊的防禦姿態截然相反。
“你們不是我們。”林殊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共生紋突然彈出三道分支,分別纏住頭頂的消防噴頭、通風管格柵和牆角的應急電源,“沈如晦從不屑於用‘我們’這個詞,他只說‘我’。”克隆沈如晦的嘴角僵了一下,似乎在檢索應對程式。小北趁機抱著培養艙往後退,後背撞到個金屬架,架子上的乙醚瓶“哐當”滾落,摔在克隆林殊腳邊,透明的液體濺到他的褲腿上。詭異的是,本該瞬間揮發的乙醚竟像遇到了屏障,在他腳邊凝成小小的水珠,而克隆林殊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真林殊從不怕乙醚,他的法醫實驗室裡常年備著這東西。
“機械松鼠沒騙我!”小北突然喊出聲,“林霧哥說克隆林殊怕乙醚!”克隆林殊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共生紋的金屬絲突然暴漲,直撲小北面門。沈如晦的手術刀橫空劃出,精準地斬斷金屬絲,斷裂處冒出的不是火花,而是黑色的液體,帶著電路板燒焦的味道。“假的共生紋,是機械裝置。”他冷笑一聲,“唐曇的手藝還真糙。”
克隆沈如晦趁機撲了過來,動作快得像道殘影,手術刀的角度與沈如晦當年在高原救趙二餅時完全一致——那是他刻在肌肉記憶裡的本能,卻被克隆體復刻得帶著種刻意的急切。沈如晦不閃不避,突然抬手開啟戰術燈,強光直射克隆沈如晦的眼睛。“啊!”克隆體發出短促的痛呼,下意識用手臂遮擋,這個破綻在真沈如晦身上絕不會出現——高原的雪盲訓練讓他能直視正午的陽光。沈如晦抓住這瞬間的空隙,手肘狠狠撞向他的左胸第三根肋骨,那裡傳來清晰的“咔噠”聲,像劣質的塑膠關節脫臼。“趙二餅留的禮物,好用嗎?”沈如晦的聲音冷得像冰,克隆體的白袍被撞開,露出裡面貼著的三葉草便籤,上面的字跡已經被冷汗暈開,“他改了你們的基因序列,把軟肋留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克隆沈如晦捂著肋骨後退,眼神裡第一次露出慌亂。就在這時,通風管格柵突然“哐當”被撞開,林霧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喘:“哥!沈醫生!別打了!他們有自毀程式——”話音未落,兩個克隆體的脖子後面突然彈出微型炸彈出的引線,正冒著青煙。林殊的共生紋瞬間纏住引線,金屬絲傳導的電流將火星熄滅,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自毀程式是假的。”他盯著克隆體後頸的介面,“是唐曇的心理戰,逼我們不敢下死手。”
小北突然指著克隆沈如晦的白袍口袋,那裡露出半截照片,是沈如晦和趙二餅在高原的合影,背面寫著“”——趙二餅犧牲的日子。克隆體顯然沒見過這張照片,下意識想把它藏起來,卻被沈如晦一把奪過。“你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憑甚麼用他的樣子?”沈如晦的指尖捏著照片,指節泛白,“趙二餅是我救活的兵,不是你們這種假貨能碰瓷的。”
克隆沈如晦的臉色變得慘白,身體突然開始透明,像訊號不良的投影。林霧從通風管裡跳下來,手裡舉著個注射器,裡面的液體泛著淡金色:“是元基因中和劑!快讓他們喝下,能解除唐曇的控制!”當中和劑注入克隆體體內時,他們的輪廓漸漸穩定,眼神裡的僵硬被茫然取代。克隆林殊摸了摸自己的共生紋,突然對真林殊說:“我能感覺到你的記憶……你小時候被鎖在鐘樓地下室,怕黑,所以總開著燈睡覺。”
林殊的瞳孔驟縮——這件事他只告訴過林霧。克隆沈如晦則盯著沈如晦手裡的照片,聲音發顫:“我也有他的記憶……趙二餅的血濺在你白袍上,你洗了三天都沒洗掉,後來把那片布料剪下來,縫在了急救包內側。”沈如晦猛地拉開自己的急救包,內側果然有塊不同色的布料,是他早就忘了的細節。
林霧突然嘆了口氣:“唐曇用你們的記憶碎片餵養他們,想讓他們變成‘完美替代品’。但她不知道,記憶裡最珍貴的不是事件,是感情——你倆對趙二餅的愧疚,對彼此的在意,這些是克隆不出來的。”克隆體的身體在此時開始發光,淡金色的光點從他們身上飄向保溫盒裡的晶體,晶體表面浮現出新的畫面:唐曇在實驗室裡除錯病毒,老K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份檔案,上面寫著“零號病人轉移計劃”,簽名處是“教授”的代號。“他們要轉移零號病人!”小北突然喊出聲,培養艙裡的胚胎劇烈晃動,小手指向走廊盡頭的暗門,那裡的牆壁上滲出綠色的液體,與薄荷糖裡的病毒完全一致。
克隆沈如晦突然抓住沈如晦的手腕,眼神裡帶著急切:“暗門後面是傳送通道,能直接到無面組織的基地,唐曇的病毒母株就在那裡。”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記住,母株怕三葉草花粉,小北的口袋裡……”話沒說完,他就化作漫天光點,只剩下一枚指甲落在地上,與機械松鼠爆炸的碎片材質相同。克隆林殊也在消失前對真林殊說:“林霧有危險……他的克隆體在基地裡,被唐曇當做人質。”
林霧的臉色瞬間變了。走廊的牆壁突然開始滲血,綠色的病毒液體順著牆角蔓延,所過之處,金屬架都開始腐蝕。晶體投射的畫面裡,唐曇正舉著病毒彈,對準一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那是林霧的克隆體,正對著鏡頭冷笑:“沈如晦,林殊,想要他活命,就帶著零號病人來基地,記住,只能你們兩個來。”暗門在此時自動開啟,裡面黑漆漆的,像張開的嘴。保溫盒裡的晶體發出“嗡嗡”的蜂鳴,催促他們往前走。
沈如晦看了眼林殊,對方的共生紋正與自己的後頸晶片產生共振,心跳同步得像節拍器。小北抱著培養艙,往他們手裡各塞了一把三葉草花粉:“我在這裡守著,你們快去快回!”林霧想跟上去,卻被小北拉住:“你得留在這裡,萬一他們回來偷襲呢?”他晃了晃手裡的電擊槍,“我有這個,不怕!”
走進暗門的瞬間,沈如晦回頭望了眼小北,少年正對著他們的方向揮手,脖子上的乳牙項鍊在應急燈下閃著光。他突然想起克隆沈如晦沒說完的話——小北的口袋裡,到底藏著甚麼?暗門在身後關閉,黑暗中只剩下晶體的光芒,照亮前方的路,也照亮了彼此眼中的決心。他們知道,這趟去無面組織基地的路,註定步步驚心,但只要手裡的花粉還在,只要心跳還能同步,就沒有甚麼能攔住他們。尤其是,當他們知道,林霧的克隆體還在等著被救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