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 培養艙裡的睜眼時刻與肋骨上的便籤
映象實驗室的B區突然陷入停電,應急燈熄滅的剎那,培養艙裡的零號病人胚胎突然發出刺目的光,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沈如晦下意識護住眼睛,再睜開時,正對上胚胎的瞳孔——那裡面不再是細碎的光斑,而是清晰地映出兩個倒影,一個是他,一個是林殊,像被封存在琥珀裡的雙生影。“它在認人。”林霧的聲音從通風管方向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沈槐說過,零號病人的瞳孔是‘基因鏡子’,只會映出與它基因鏈匹配的人。”他從格柵裡探出頭,手裡舉著個生鏽的鐵盒,“剛在管道里找到的,沈槐的遺物,裡面有你們的嬰兒頭髮。”
鐵盒開啟的瞬間,兩縷頭髮飄進培養艙,與淡金色的液體相融,胚胎的瞳孔突然擴大,映出的倒影開始活動——畫面裡的沈如晦和林殊約莫五歲,坐在鐘樓的石階上,手裡舉著同一片三葉草,陽光在他們髮梢鍍上金邊,與此刻的光幾乎重疊。“這是……我們?”林殊的指尖抵在艙壁上,與畫面裡自己的小手完美重合,“我不記得有這回事。”
“你們當然不記得。”林霧爬下通風管,鐵盒裡的頭髮已經完全融入液體,“這是沈槐用基因片段模擬的‘記憶預演’,他算準了三十年後你們會一起來這裡,特意留下這幕畫面當‘認親禮物’。”培養艙突然劇烈震動,胚胎的小手拍打著玻璃,指向B區3號櫃的方向。那裡的休眠艙不知何時已經開啟,裡面的克隆體正靜靜躺著,左胸第三根肋骨處貼著張三葉草便籤,字跡是趙二餅的,歪歪扭扭寫著:“小沈,小林,這倆孩子怕疼,下手輕點——二餅留”。
“趙二餅的筆跡!”沈如晦的呼吸頓了半秒,他認得這筆跡,當年趙二餅在繃帶寫下“欠命”二字時,就是這種帶著戰場硝煙味的潦草,“他怎麼會知道克隆體的事?”林霧用鑷子取下便籤,背面粘著片乾燥的三葉草,葉脈裡嵌著微型晶片。插入電腦後,螢幕上跳出段錄音,是趙二餅的聲音,背景裡有風雪呼嘯:“沈醫生,林法醫,當你們聽到這段錄音時,我應該已經‘犧牲’了。別難過,我是自願的——無面組織抓了我妹妹,逼我當臥底,我只能假死脫身。克隆體是我提議做的,用你們的基因片段培育,本想當‘替身誘餌’,沒想到被唐曇改成了武器……”
錄音裡的風雪聲突然變大,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對了,克隆體的後頸有塊胎記,沈如晦的是三角形,林殊的是月牙形,那是我偷偷加的‘防偽標記’,別被唐曇的假貨騙了。還有,零號病人其實是……”電流聲突然掐斷了後半句,螢幕上只剩下雪花點。培養艙裡的胚胎突然往艙壁撞了一下,液體中浮出枚銀質鑰匙,匙柄是三葉草形狀,與鐘樓地基暗門的鑰匙一模一樣,只是更小,顯然是為了開啟某種微型鎖具。
“是開鐵盒的鑰匙!”小北突然想起林霧手裡的鐵盒,盒底果然有個三葉草鎖孔。鑰匙插入的瞬間,鐵盒彈出個夾層,裡面躺著張泛黃的出生證明,登記日期是三十年前的3月15日,雙生子,姓名欄寫著“沈如晦”“林殊”,父親一欄空白,母親一欄填著“雙生基因”。“我們是……克隆人?”林殊的聲音發緊,出生證明的邊緣有淚痕,暈開了“實驗體01”“實驗體02”的字樣,“沈槐是我們的創造者?”
培養艙裡的胚胎突然笑了——那是種極細微的面部動作,嘴角微微上揚,像在安撫。它的瞳孔裡,畫面切換成沈槐的實驗室,老人正對著兩個嬰兒標本喃喃自語:“別怪爺爺心狠,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們避開無面組織的追殺……”他將標本放進培養艙,注入淡金色的液體,“等你們醒來,就有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再也不用被‘實驗體’的標籤困住。”“標本是假的,我們是真的。”沈如晦突然明白,他將出生證明摺好放進白袍內袋,“沈槐用假標本騙過了無面組織,把真正的我們送到了不同的孤兒院,讓我們以‘自然人’的身份長大。”
B區的燈光在此時恢復供電,熒光燈管“嗡嗡”作響,照亮了3號櫃旁的操作檯。上面擺著兩個培養皿,裡面盛著黑色的液體,表面漂浮著基因鏈,與克隆體後頸的胎記形狀完全一致。林霧用吸管取了點液體,滴在便籤的三葉草上,葉片立刻舒展,露出隱藏的行字:“克隆體休眠時,會釋放‘記憶孢子’,收集周圍人的情緒,唐曇用這個監控你們的感情波動。”“難怪她總能預判我們的行動。”林殊的共生紋刺入培養皿,金屬絲傳來的資料分析顯示,液體裡含有大量血清素和多巴胺——人類產生愛意時分泌的激素,“她在監視我們的感情。”
培養艙裡的胚胎突然豎起小手,像在警告。沈如晦回頭時,正好看見克隆體的手指動了動,睫毛上凝結的淡金色液體開始滴落,在休眠艙底部匯成微型基因池,池裡浮出個全息投影:唐曇站在無面組織的基地中心,手裡舉著個心臟形狀的容器,“沈如晦,林殊,想要零號病人活命,就帶著克隆體來換。記住,只能帶活的,少一根頭髮,這顆‘基因心臟’就會爆炸——哦對了,這顆心臟裡,可是藏著你們倆的童年記憶。”
投影裡的心臟突然跳動,發出“咚”的悶響,與培養艙裡胚胎的心跳頻率完全一致。小北突然指著克隆體的臉:“他們醒了!”克隆沈如晦先睜開眼,瞳孔裡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與沈如晦如出一轍的冷靜,他抬手摸向肋骨處的便籤,輕輕撕下:“趙二餅說你們會來,特意讓我們裝睡等你們。”他的目光掃過培養艙,“零號病人的基因鏈在排斥克隆體,再不走,它會出事。”
克隆林殊跟著坐起身,共生紋自動彈出,纏繞住培養艙的提手:“通道在休眠艙後面的暗門,用你們的血能開啟。”他的指尖劃過林殊的手腕,像在確認甚麼,“你的共生紋比我的活躍,看來沈槐更偏心你。”“沈槐從不偏心。”林殊突然笑了,“他給你留了更強的自愈基因,剛才在走廊被乙醚潑到,你恢復得比我快三倍。”
克隆林殊愣了愣,隨即露出釋然的笑,與林殊的笑容重疊在一起,像枚被陽光穿透的雙生幣。沈如晦將胚胎的培養艙背在身後,與林殊同時咬破指尖,將血滴在休眠艙的金屬壁上。暗門應聲而開,露出裡面的通道,牆壁上佈滿了基因鏈組成的光軌,從入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像條通往過去的路。
“我們走。”沈如晦的手術刀別回腰間,與林殊交換個眼神,兩人的步伐默契得如同一個人。克隆體跟在後面,腳步聲在通道里形成奇妙的共鳴,像四個心跳在同步共振。林霧和小北站在入口處揮手,鐵盒裡的嬰兒頭髮突然飄出,粘在培養艙的玻璃上,像在送行。沈如晦回頭時,正好看見胚胎的瞳孔裡,沈槐的臉一閃而過,老人對著鏡頭微笑,像在說“一路順風”。
通道深處的光越來越亮,隱約能聽到“基因心臟”跳動的聲音,與零號病人的心跳、克隆體的步伐、還有他和林殊的呼吸,漸漸匯成同一節拍。沈如晦知道,這場由沈槐埋下的基因迷局,終將在無面組織的基地裡揭曉答案,而趙二餅沒說完的話、零號病人的真實身份、還有唐曇手裡那顆藏著童年的心臟,都在前方等著他們,像被時光封存的雙生秘鑰。克隆沈如晦突然放慢腳步,與他並肩而行:“沈槐說,每個人的基因裡都藏著‘救贖密碼’,你的在左心室,我的在右心房,合在一起,才能開啟零號病人的最後一層封印。”他側頭看過來,眼神裡有光,“你說,我們會不會其實是同一個人?”
沈如晦望著通道盡頭的光,突然想起胚胎瞳孔裡的雙生影,輕聲說:“或許我們從來都不是兩個人,只是被命運拆開的半顆心。”話音未落,培養艙裡的胚胎突然發出“叮”的輕響,左胸的烙印與兩人的心跳同時亮起,在通道壁上投下巨大的三葉草影子,像在為這句答案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