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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第580章 鴻門·血未冷

2026-04-29 作者:來振旭

松本隆站在虹口那棟灰色小樓的樓頂,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

天邊壓著厚重的雲,太陽躲在雲層後面,只在縫隙裡漏出幾道慘白的光。

他手裡拿著一杯清酒,沒喝,酒涼了,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身後站著兩個人,穿黑色西裝,手插在袖子裡,腰裡鼓鼓囊囊的。

“張宗興來了嗎?”

“來了。一個人。在樓下。”

松本隆把酒杯放下,轉過身。“一個人?”

“一個人。”

松本隆笑了。“他膽子不小。”

他走下樓。一樓大廳裡,張宗興站在正中央。穿著一件黑色短褂,腰後彆著刀,手裡沒有東西。他看著松本隆從樓梯上走下來,看著他那雙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陰鷙的眼睛。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松本隆走到他對面,坐下。張宗興也坐下。

“張先生,您想好了?”

張宗興看著他。“想好了。”

松本隆等著。張宗興說:“我不走。”

松本隆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張宗興。“張先生,您知道不走的下場嗎?”

張宗興也站起來。“知道。死。”

松本隆轉過身,看著他。“您不怕?”

張宗興搖了搖頭。“怕。可怕也得活著。活著,才能看著你們死。”

松本隆的臉色變了。他一揮手,四周湧出十幾個人,清一色黑色西裝,手裡握著短刀。張宗興沒有動,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手裡的刀。他把手伸到腰後,拔出了刀。刀很長,刃口很亮,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張宗興,今天你走不了了。”

張宗興看著他。“試試。”

松本隆退後一步。那十幾個人撲上來。張宗興的刀迎上去,刀光一閃,最前面那個人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噴出來,濺在地上。那人慘叫,刀掉了。

張宗興沒有停,刀橫著掃出去,砍在第二個人肩膀上。骨頭斷了,那人跪下去。

第三個人的刀刺向他後背,他側身讓過,刀鋒擦著他的腰過去,劃破衣裳,沒傷到皮肉。

他反手一刀,捅進那人肚子。

趙鐵錘從門口衝進來,一刀砍翻一個。李婉寧跟在他後面,劍光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兩個人的手腕上同時多了口子。溥昕從窗戶翻進來,落在人群中間,刀快得像閃電,一刀一個。

文強和阿力從後門殺進來,一個用刀捅,一個用鐵棍掄。老北風最後一個進來,把門堵住了。

十幾個人,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全倒了。松本隆站在窗前,看著地上那些屍體,看著那些血,看著張宗興提著刀向他走過來。他沒有退,也沒有喊人。他知道,喊也沒有用。張宗興的人已經把外面也收拾了。

“張宗興,你以為殺了我,就結束了?”

張宗興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結不結束,不是你說了算。”

松本隆笑了。“你殺了我,陸軍本部會派更多的人來。你殺不完。”

張宗興看著他。“殺一個算一個。殺兩個賺一個。殺到你不敢來。”

松本隆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冰冷的眼睛,笑容慢慢消失。“張宗興,你瘋了。”

張宗興把刀收起來。“我沒瘋。我只是不怕死。”

他轉過身,往門口走。趙鐵錘跟在他後面,李婉寧跟在後面,溥昕跟在後面,文強和阿力跟在後面。老北風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張宗興停下來,沒有回頭。

“松本隆,回去告訴你們的人。上海不是東北。七寶不是村莊。我張宗興不是你們想殺就殺的。想殺我,拿命來換。”

他走了。松本隆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地上躺著十幾具屍體,血流了一地。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手在抖。

他低下頭,把地上的刀撿起來,攥在手裡。刀很冷,冰得他手心發疼。他把刀扔在地上,轉過身,走到樓梯口。樓上還有他的人,可他沒有叫他們。叫了也沒用。張宗興已經走了。

車子往回開。溥昕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手裡的刀還握著,沒有鬆開。趙鐵錘從後視鏡裡看著她,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老北風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光從車窗漏進來,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回到七寶,婉容站在院子裡等著。她看見溥昕從車上下來,看見她渾身是血,不是她的。她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溥昕的手涼,她握著,慢慢暖了。

“傷了沒有?”

溥昕搖了搖頭。婉容看著她,看著這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的眼睛,沒有追問。

她拉著溥昕走進屋裡,翻出藥箱,給她檢查。溥昕身上沒有新傷,只有腰上那道舊傷,紗布還白著,沒有滲血。婉容鬆了一口氣,把藥箱合上。

“去洗洗,睡吧。”

溥昕點了點頭,走進浴室。水聲嘩嘩的,婉容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聽見水停了,才轉身離開。

趙鐵錘蹲在廚房門口,把刀在鞋底擦了擦,別回腰後。小野寺櫻端了一碗熱湯出來,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眯起眼睛。

她把碗接過去,放在地上,伸出手,把他嘴角的湯漬擦掉。趙鐵錘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黑寶石。

“櫻子,你說,我們能活著回關外嗎?”

小野寺櫻想了想。“能。”

趙鐵錘看著她。“你憑甚麼這麼肯定?”

小野寺櫻說:“因為你答應過我。”

趙鐵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憨,憨得像他包的那些餛飩。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小野寺櫻伏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風吹過桂花樹,葉子沙沙響。

那盆白菊,光禿禿的枝幹上,冒出了一顆嫩芽。很小,很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張宗興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月亮。婉容從屋裡出來,站在他身邊,靠在他肩上。

“宗興,松本隆還會來嗎?”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會。”

婉容沒有再問。她知道,會來。來了,就打。打了,再等下一次。這就是他們的日子。刀口上舔血,槍眼裡過日子。可她不怕了。因為他在。他們在。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更聲,一下一下,慢得像這座城的心跳。月亮很圓,很亮。那盆白菊的嫩芽在月光下輕輕抖著,像一隻剛睜開眼睛的小鳥。

松本隆沒有走。他留在虹口,每天喝茶,看報,見不同的人。他在等。

等陸軍本部的新命令,等更多的人,等一個能把張宗興連根拔起的機會。張宗興也在等。

等松本隆來,等刀出鞘,等下一個天亮。上海灘的夜很長,可他們不怕。因為他們知道,

長夜之後,一定是黎明。哪怕那個黎明還很遠,哪怕路上還要流很多血,死很多人。他們不怕。怕的是,黎明來的時候,身邊少了一個人。

所以他們拼命活著,也拼命讓別人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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