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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第567章 秋風·刀鳴

2026-04-29 作者:來振旭

山田恭子斷手的訊息傳到東京,關東軍總部震怒。

不是因為她輸了,是因為她輸給了一個放下過刀的女人。

電報當天就發回來了——增援。

一隊人。都是關東軍特高課的精銳,刀法不在山田恭子之下,心比她更冷。

杜月笙的人截獲了這份電報。老北風把電文送到七寶的時候,院子裡正在晾被子。

小野寺櫻踮著腳,把被單搭上竹竿,趙鐵錘在下面遞,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張宗興接過電文,看了一遍,遞給婉容。

婉容看完,遞給蘇婉清。蘇婉清看完,把電文摺好,塞進袖子裡。

“甚麼時候到?”張宗興問。

老北風蹲在臺階上,把菸袋點著了。“三天後。坐船來,從大連到上海。一共七個人,領頭的叫藤田剛。關東軍特高課行動組組長,刀法第一,殺人不眨眼。”

張宗興站在桂花樹下,把那把刀拆開了擦。刀柄上的布條是新纏的,還乾淨。他拆下來,重新纏了一遍,纏得更緊。婉容蹲在旁邊,幫他遞布條,一句話也沒說。

溥昕站在屋簷下,手裡握著那把新刀。趙鐵錘磨了三天,刃口薄得像紙。

她把刀拔出來,在空中劈了一下,刀鋒切開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李婉寧抱著劍,靠在牆上,閉著眼睛。文強從偏屋出來,阿力跟在他後面。文強手裡提著刀,阿力攥著那根鐵棍。阿力胳膊上的傷口還沒好利索,紗布纏著,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文強哥,這回我打頭陣。”

文強看了他一眼。“你胳膊還沒好。”

阿力咧嘴笑了。“不礙事。皮外傷。”

文強沒有再說。他知道阿力的脾氣,攔不住。也不想攔。

三天後,藤田剛到了。沒有走正門,從虹口碼頭下的船。七個人,清一色黑色西裝,手裡提著黑色皮箱。皮箱裡裝的是刀。他們住進了山田恭子那棟公寓,三樓,窗戶朝南。

山田恭子站在窗前,看著他們從車上下來,看著他們提著皮箱走進來。

她的右手還吊著繃帶,左手垂在身側。藤田剛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傷的事。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那棵銀杏樹。葉子黃了,落了一地。

“山田,你退步了。”

山田恭子低下頭。“是。”

藤田剛沒有看她。“溥昕交給你。張宗興,我來殺。”

當天夜裡,杜月笙把張宗興叫到杜公館。書房裡亮著燈,司徒美堂也在。他剛從香港過來,風塵僕僕,臉上帶著疲憊。三個人圍坐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中國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場戰鬥。

“宗興,華北又打起來了。”杜月笙指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日本人調了五個師團,從北平往南推。山西、河南都在打。南邊也不太平,廣州那邊,日本人隨時可能動手。”

司徒美堂捻著佛珠。“歐洲那邊也亂了。德國打了波蘭,英國、法國對德宣戰。日本人趁這個機會,想一口氣吞下整個中國。”

張宗興看著地圖,看著那些紅點,看了很久。“上海呢?”

杜月笙說:“上海暫時穩得住。可穩不了多久。日本人在租界的壓力越來越大,英國人、美國人都在退讓。他們不想跟日本人翻臉。”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藤田剛的事,您怎麼看?”

杜月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個人,我聽說過。關東軍的刀,殺過不少抗日誌士。他來了,不會善罷甘休。”

張宗興點了點頭。“我知道。”

從杜公館出來,天已經黑了。老北風開車,張宗興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他想起藤田剛,想起杜月笙說的那些話。

華北在打,華南在打,上海在暗湧。他一個人守不住這麼多地方,可他能守住七寶。守住七寶,就是守住那些人。

回到七寶,院子裡很靜。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那盆白菊謝了,葉子還綠著。趙鐵錘蹲在廚房門口,手裡攥著刀,刀尖杵在地上。小野寺櫻蹲在他旁邊,靠著他的肩膀。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張宗興從她面前走過去,沒有打擾她。他走進屋裡,婉容正在整理文稿。蘇婉清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那份厚厚的檔案。檔案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藤田剛的名字。照片上的男人四十來歲,方臉,濃眉,眼睛很小,可很亮,亮得像刀鋒。

“宗興,藤田剛明天晚上動手。”蘇婉清合上檔案。

張宗興轉過身。“訊息可靠?”

蘇婉清點了點頭。“杜先生的人傳出來的。他們要在虹口動手,把七寶的人引過去,一網打盡。”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將計就計。”

第二天夜裡,月亮很圓。七寶舊宅的燈亮著,院子裡沒有人。趙鐵錘蹲在巷口的車裡,溥昕坐在後座,手裡握著那把新刀。李婉寧抱著劍,靠在車門上,閉著眼睛。老北風開車,張宗興坐在副駕駛。文強和阿力在另一輛車裡,跟在後面。

車子往虹口開,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沒有人說話。張宗興握著那把纏了新布條的刀,布條纏得很緊,握在手裡不滑。他想起婉容送他出門時的眼神,沒有說“小心”,說了太多次了。

她只是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等他回來。

藤田剛選的地方,在虹口一座廢棄的倉庫裡。倉庫很大,鐵皮頂,水泥地,角落裡堆著些破木箱。月光從破窗戶漏進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藤田剛站在倉庫中央,七個人站在他身後,清一色黑色西裝,手裡握著刀。

張宗興推開門,走進去。趙鐵錘跟在後面,李婉寧跟在後面,溥昕跟在後面,文強和阿力跟在後面。老北風最後一個進來,把門關上了。

藤田剛看著張宗興,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張宗興?”

張宗興看著他。“藤田剛?”

藤田剛笑了。“你認識我?”

張宗興說:“不認識。可你的名字,聽過。”

藤田剛把刀拔出來。刀很長,很寬,刀背上刻著一條龍。他把刀舉起來,月光照在刀刃上,亮得刺眼。“張宗興,今天你走不了了。”

張宗興也拔出了刀。“試試。”

藤田剛動了。他的刀從高處劈下來,帶著風聲。張宗興舉刀架住,噹的一聲,火星迸出來。兩個人都用了全力,刀鋒卡在一起,吱吱響。藤田剛的力氣大,張宗興被壓得往下蹲,可他咬著牙,沒有退。

趙鐵錘迎上了藤田剛身後的人。他的刀快,一刀接一刀,砍得那人連連後退。李婉寧的劍出了鞘,劍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第二個人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

血噴出來,濺在地上。老北風一個人擋住了兩個,刀法沒有章法,全是戰場上滾出來的殺招。

文強和阿力背靠背,擋住了一個。

阿力用鐵棍格開刀,文強從側面捅進去。刀捅進那人的肚子,拔出來,血噴在阿力身上。

溥昕沒有動。她看著藤田剛,藤田剛也看著她。兩個人隔著幾步遠,誰也沒有動。

“你就是溥昕?”藤田剛問。

溥昕沒有說話。她把刀拔出來,握在手裡。藤田剛笑了。“山田就是敗在你手裡?”

溥昕還是沒有說話。藤田剛的笑容慢慢消失。“那讓我看看,你的刀有多快。”

他撇下張宗興,撲向溥昕。刀從高處劈下來,溥昕側身讓過,刀橫著掃出去,砍在藤田剛的刀上。噹的一聲,兩個人各退了一步。藤田剛站穩了,看著溥昕。“有點意思。”

他又撲上來,刀更快了。一刀接一刀,像暴風雨。溥昕的刀也不慢,每一刀都架住了。刀和刀撞在一起,噹噹噹,一聲接一聲,在倉庫裡迴盪。藤田剛打了十幾招,沒有佔到便宜。他退後一步,看著溥昕。

“你比山田說的強。”

溥昕看著他。“你比她弱。”

藤田剛的臉色變了。他吼了一聲,刀劈向溥昕的腦袋。溥昕舉刀架住,兩個人都用了全力,刀鋒卡在一起。藤田剛的刀壓下來,溥昕的膝蓋彎了,可她咬著牙,沒有退。

張宗興從側面衝過來,一刀砍在藤田剛的胳膊上。刀鋒劃過皮肉,血噴出來。藤田剛慘叫一聲,刀掉了。他捂著胳膊,往後退。溥昕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刀鋒貼著面板,月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你輸了。”溥昕說。

藤田剛看著她,看著這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堅定的臉,沒有說話。溥昕收起刀,轉過身,走到張宗興身邊。

“走。”

張宗興看著她,點了點頭。趙鐵錘把刀在死人的衣服上擦乾淨,別回腰後。李婉寧把劍插回鞘裡。老北風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血,不是他的。文強扶著阿力,阿力胳膊上的傷口崩開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溥昕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藤田剛,回去告訴你們的人,上海不是東北。”

她推開門,走進夜色裡。藤田剛一個人站在倉庫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地上躺著四個人,死了兩個,昏了兩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被砍傷的胳膊。

刀口很深,骨頭露出來了。他把刀撿起來,插回鞘裡,轉身走向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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