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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第566章 血染三更·刀不留人

2026-04-29 作者:來振旭

山田恭子約張宗興見面,地點在虹口一家日本料理店。

時間是夜裡十點。

老北風把訊息帶回來的時候,院子裡正在收衣裳。

小野寺櫻踮著腳,把竹竿上的被單一截一截拽下來,趙鐵錘站在旁邊接,疊好了搭在胳膊上。兩個人配合了很多年,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往哪邊走。

張宗興坐在桂花樹下,把那把刀拆開了擦。刀柄纏著的布條舊了,他拆下來,換了一條新的,一圈一圈纏得很緊。婉容蹲在旁邊,幫他遞布條,一句話也沒說。

她不用問,看他擦刀的力道就知道今晚要去哪兒。

溥昕站在屋簷下,手裡握著那把新刀。趙鐵錘磨了三天,刃口薄得像紙,燈光照上去,亮得刺眼。她拔出刀,在空中劈了一下,刀鋒切開空氣,發出細微的嗡鳴。

李婉寧抱著劍,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她不需要準備,劍就是她的一部分,隨時可以出鞘。

文強從偏屋出來,阿力跟在他後面。文強手裡提著刀,阿力攥著那根鐵棍。文強看了李真兒的窗戶一眼,燈還亮著,人影映在窗紙上,低著頭,大概在看書。他沒有去告別,告了別就走不了了。

趙鐵錘把最後一件被單疊好,塞進櫃子裡,轉過身,看著小野寺櫻。小野寺櫻看著他,沒有說“小心”,說了太多次了。她伸出手,把他衣領上沾的一根線頭拈掉。趙鐵錘低下頭,讓她拈。拈完了,他轉身,走到張宗興身邊。

“走。”

七個人,兩輛車。老北風開一輛,文強開一輛。車子往虹口開,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沒有人說話。張宗興坐在副駕駛,手裡握著那把纏了新布條的刀。布條纏得很緊,握在手裡不滑。

料理店在一條巷子深處,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光暈在夜風裡晃。店門緊閉,窗戶用黑布遮著,看不見裡面。老北風把車停在巷口,熄了燈。

張宗興推開車門,走下去。趙鐵錘跟在他後面,李婉寧跟在後面,溥昕跟在後面,文強和阿力跟在後面。老北風最後一個下車,把車門鎖了。

巷子裡很靜,只有風吹過燈籠的聲音。張宗興走到店門口,推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裡面很暗,只有吧檯上點著幾根蠟燭。

燭光搖搖晃晃的,映出牆上那些浮世繪,海浪、富士山、穿和服的女人。山田恭子坐在吧檯後面,右手吊著繃帶,左手端著一杯清酒。

她穿著一件黑色和服,腰繫得很緊,頭髮披著,臉上化了妝,嘴唇紅得像血。

她身後站著六個人,清一色黑色西裝,手插在袖子裡,腰裡鼓鼓囊囊的。吧檯兩邊各站著兩個,樓梯口還站著兩個。張宗興數了數,加上山田恭子,七個。外面不知道還有多少。

“張先生,坐。”山田恭子指了指吧檯前的椅子。

張宗興沒有坐。他站在門口,看著山田恭子。“你約我來,不是喝酒的。”

山田恭子笑了。她把酒杯放下,站起來,從吧檯下面抽出一把刀。刀很長,很細,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著一朵菊花。她把刀拔出來,刀刃在燭光裡閃了一下。

“張先生,我們玩個遊戲。”

張宗興看著她。“甚麼遊戲?”

山田恭子把刀插回去,放在吧檯上。“你和我,一對一。你贏了,我離開上海。你輸了——”

她頓了頓,看著溥昕。“溥昕跟我走。”

溥昕的手按在刀柄上。張宗興沒有動,看著山田恭子。“溥昕不是你的。她誰的都不是。”

山田恭子笑了。“那就看她願不願意了。”

溥昕從張宗興身後走出來,站在山田恭子面前。“師姐,我不會跟你走。”

山田恭子看著她,看著這張在燭光裡顯得格外倔強的臉,笑容慢慢消失。“那你今晚就別想活著出去。”

她一揮手。那六個人同時拔刀,刀光在燭光裡閃了一下,像六道閃電。趙鐵錘迎上第一個,刀和刀撞在一起,火星迸出來。

他的刀快,一刀接一刀,砍得那人連連後退。李婉寧的劍出了鞘,劍光在燭光裡劃出一道弧線,第二個人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噴出來,濺在地上。

老北風一個人擋住了兩個,刀法沒有章法,全是戰場上滾出來的殺招,每一刀都奔著要害。

文強和阿力背靠背,擋住了一個。

阿力用鐵棍格開刀,文強從側面捅進去,刀捅進那人的肚子,拔出來,血噴在阿力身上。

溥昕沒有動。她看著山田恭子,山田恭子也看著她。兩個人隔著幾步遠,誰也沒有動。

“溥昕,你的刀呢?”山田恭子問。

溥昕把刀拔出來,握在手裡。“在這裡。”

山田恭子也拔出了刀。兩把刀在燭光裡對峙著,刀刃上映著燭火,一跳一跳的。山田恭子先動了。

她的刀從下往上撩,直奔溥昕的脖子。

溥昕側身讓過,刀橫著掃出去,砍在山田恭子的刀上。噹的一聲,火星迸出來。山田恭子退了一步,溥昕跟上去,刀劈向她的肩膀。山田恭子舉刀擋住,兩個人都用了全力,刀鋒卡在一起,吱吱響。

“溥昕,你的刀重了。”山田恭子咬著牙說。

溥昕把刀往前推。“重了才好砍。”

山田恭子被她推得往後退,退到牆根,退不動了。溥昕的刀架在她脖子上,刀鋒貼著面板,燭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師姐,你輸了。”

山田恭子看著她,看著這張在燭光裡顯得格外堅定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黃連。“溥昕,你還是太心軟。”

她從袖子裡滑出一把短刀,刺向溥昕的肚子。溥昕早有防備,刀背磕在她手腕上,骨裂的聲音在店裡炸開。山田恭子慘叫一聲,短刀掉在地上。溥昕的刀再次架在她脖子上。

“師姐,我不可憐你了。”

山田恭子看著她,看著這雙不再猶豫的眼睛,低下頭。溥昕收起刀,轉過身,走到張宗興身邊。

“走。”

張宗興看著她,看了很久,點了點頭。趙鐵錘把刀在死人的衣服上擦乾淨,別回腰後。李婉寧把劍插回鞘裡。老北風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是血,不是他的。

文強扶著阿力,阿力胳膊上中了一刀,不深。溥昕走在最後面,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師姐,下次見面,我不會留情。”

她推開門,走進夜色裡。山田恭子一個人站在吧檯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地上躺著三個人,死了兩個,昏了一個。剩下兩個跪在地上,舉著手,不敢動。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又斷了的右手。骨頭碎了兩次,接不上了。

她把刀扔在地上,刀落在木地板上,叮叮噹噹的。

車子往回開。溥昕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手裡的刀還握著,沒有鬆開。文強從後視鏡裡看著她,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阿力坐在她旁邊,胳膊上的傷口用布條纏著,血止住了,可他的臉還是白的。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回到七寶,婉容站在院子裡等著。她看見溥昕從車上下來,走過去,拉著她的手。“傷了沒有?”

溥昕搖了搖頭。婉容看著她,看著這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的眼睛,沒有追問。

她拉著溥昕走進屋裡,翻出藥箱,給她檢查。溥昕身上沒有新傷,只有腰上那道舊傷,紗布還白著,沒有滲血。婉容鬆了一口氣,把藥箱合上。

“去洗洗,睡吧。”

溥昕點了點頭,走進浴室。水聲嘩嘩的,婉容站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聽見水停了,才轉身離開。

文強坐在偏屋裡,李真兒端著藥箱進來。她蹲在他面前,拉過他的手,給他上藥。

他的手背上有幾道劃傷,不深,可她還是塗得很仔細。

碘酒塗在傷口上,文強沒有動,看著她低頭塗藥的樣子。

她的睫毛很長,一眨一眨的,像蝴蝶扇翅膀。

“疼嗎?”她問。

文強搖了搖頭。李真兒把紗布纏好,打了個結,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文強,以後別去了。”

文強看著她。“不去不行。”

李真兒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把藥箱合上。“那你去,我等你。”

文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握著,慢慢暖了。兩個人坐在燈下,誰也沒有說話。窗外月亮很圓,很亮,照在桂花樹上,照在那盆白菊上。

花謝了,葉子還綠著。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更聲,一下一下,慢得像這座城的心跳。

張宗興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月亮。婉容站在他旁邊,靠在他肩上。

“宗興,山田恭子還會來嗎?”

張宗興沉默了一會兒。“會。”

婉容沒有再問。她知道,會來。來了,就打。打了,再等下一次。這就是他們的日子。刀口上舔血,槍眼裡過日子。可她不怕了。因為他在。他們在。

趙鐵錘蹲在廚房門口,抽著煙。小野寺櫻蹲在他旁邊,靠著他的肩膀。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風吹過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他把煙掐滅了,站起來,走進廚房。水燒開了,他舀了一碗,端給溥昕。

溥昕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本《詩經》,翻到《關雎》那一頁。

她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眯起眼睛。

“趙大哥,你說,我師姐還會來嗎?”

趙鐵錘蹲下來,看著她。“來。來了,我擋。”

溥昕看著他,看著這張滿是傷疤的臉,看著這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粗糙的眼睛。

她點了點頭,把碗放下,繼續看書。

風吹過來,翻了一頁。她翻回去,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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