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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第543章 暗匣·銀行風雲

2026-04-10 作者:來振旭

蘇婉清拿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是下午。

太陽斜斜地照進七寶舊宅的堂屋,把桌上的茶碗照得發亮。

訊息寫在一張小紙條上,只有幾個字——

“日記在法租界匯豐銀行,保險櫃第三十七號。”

張宗興看了很久,把紙條湊近油燈,燒了。

紙灰落在菸灰缸裡,他用指尖捻碎了。“誰送來的?”

蘇婉清說:“周鴻昌的人。他說,丁默村生前把日記存在那裡,鑰匙只有一把,在丁默村老婆手裡。她不知道那是甚麼,只當是丈夫的遺物,藏在枕頭底下。”

張宗興沉默了。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趙鐵錘蹲在樹下,正在包餛飩。小野寺櫻坐在他旁邊,把包好的餛飩碼在盤子裡。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陽光照在他們身上,那麼暖。

“鑰匙呢?”張宗興問。

蘇婉清說:“在丁默村老婆手裡。她住在法租界,霞飛路一棟公寓裡。身邊有兩個人守著,是梅機關的人。”

張宗興轉過身:“梅機關也在找日記?”

蘇婉清點了點頭:“他們不知道日記在銀行,只知道丁默村生前藏了一樣東西。他們盯著他老婆,就是想等她自己把東西拿出來。”

張宗興想了想:“那我們就比他們先拿到。”

那天夜裡,李婉寧換了一身行頭。月白色旗袍,高跟鞋,頭髮燙了,卷卷地披在肩上,臉上抹了脂粉,嘴唇塗得紅紅的。她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一眼,差點沒認出來。蘇婉清站在她身後,幫她理了理領口。

“像不像?”李婉寧問。

蘇婉清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像。像銀行家的太太。”

李婉寧翻了個白眼。她這輩子沒穿過旗袍,沒擦過粉,沒塗過口紅。現在讓她扮一個銀行家的太太,去騙丁默村的老婆,她覺得比殺人還難。可她去了。因為張宗興說,只有她能去。她的臉生,梅機關的人不認識她。

張宗興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她走出來,愣了一下。

他見過她穿勁裝、穿短褂、穿破衣裳,從沒見過她穿旗袍。月光照在她身上,旗袍泛著幽幽的光,腰很細,腿很長,走路的時候裙襬輕輕擺動。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在山裡,她從狼嘴裡被救下來,渾身是血,眼睛亮得像刀。

現在,她還是那雙眼,可人換了。像換了個人。

“看甚麼?”李婉寧瞪了他一眼。

張宗興收回目光:“小心。”

李婉寧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夜色裡。趙鐵錘蹲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煙叼在嘴裡,忘了點。小野寺櫻站在他旁邊,也看著,輕聲說:“好看。”趙鐵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點了點頭:“好看。”

霞飛路那棟公寓,在一條安靜的巷子裡。門口有兩盞壁燈,昏黃的光照著那扇鐵門。

李婉寧走進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吱咯吱的。

她走到三樓,在丁默村老婆的門口停下來,敲了敲門。裡面沒有聲音。她又敲了三下。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女人探出頭來,三十多歲,臉很白,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她看著李婉寧,警惕地問:“找誰?”

李婉寧笑了。那笑容是她練了一下午的,不冷不熱,不遠不近,像一個銀行家的太太該有的笑。“丁太太,我是匯豐銀行的。丁先生生前在我們銀行存了一些東西,需要您親自去取。”

女人的臉色變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門框上:“甚麼東西?”

李婉寧說:“保險櫃裡的東西。鑰匙在您手裡,對吧?”

女人的手在抖。她看著李婉寧,看著這張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臉,忽然問:“你是誰?”

李婉寧看著她,看著這雙紅紅的、充滿了恐懼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軟。

這個女人,甚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丈夫在外面殺了多少人,不知道那本日記裡記著甚麼,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

她只是一個死了丈夫的女人,一個人住在這間公寓裡,守著丈夫留下的遺物,每天以淚洗面。

“我是來幫你的。”李婉寧說,聲音輕了些,“把鑰匙給我,我去取。取了給你送來。你不要出門,外面有人盯著你。”

女人的眼淚流下來了。她看著李婉寧,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她出來,手裡攥著一把鑰匙,黃銅的,很小。她把鑰匙遞給李婉寧,手還在抖。

“你……你不會騙我吧?”

李婉寧接過鑰匙,握在手心裡:“不會。”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樓梯上,咯吱咯吱的,一聲一聲,像踩在女人心上。李婉寧走出公寓,拐進一條巷子,停下來,靠著牆,大口喘氣。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把鑰匙,很小,很輕,可它攥在手心裡,沉甸甸的。她想起那個女人,想起她紅紅的眼睛,想起她發抖的手,想起她說“你不會騙我吧”。她不會騙她。

可那本日記一旦被取出來,那個女人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她的丈夫是漢奸,是殺人犯,是無數人的仇人。她的丈夫死了,可她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李婉寧把鑰匙攥緊,走進夜色裡。

第二天一早,張宗興帶著李婉寧去了匯豐銀行。蘇婉清在外面接應,趙鐵錘守在街對面的咖啡館裡,老北風蹲在巷口的車裡,引擎沒熄。

張宗興穿著一身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個做生意的商人。李婉寧還是那身旗袍,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像一對來辦業務的夫妻。

銀行的大廳很寬敞,地板是大理石的,亮得能照出人影。櫃檯後面的職員穿著筆挺的制服,面帶微笑。張宗興走到櫃檯前,遞上鑰匙:“開保險櫃。第三十七號。”

職員接過鑰匙,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們,點了點頭:“請跟我來。”

他們被帶進一間小屋子,屋裡有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油畫。職員讓他們等著,自己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鐵盒子。

他把鐵盒子放在桌上,看著他們:“請確認。”

張宗興開啟鐵盒子。裡面是一本日記,皮面,很厚,邊角磨得發白了。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丁默村的名字,還有日期——一九三七年三月。他翻了幾頁,看見了一些名字,一些數字,一些他不認識的地名。他把日記合上,放進鐵盒子裡,蓋上。

“謝謝。”他說。

他站起來,挽著李婉寧,走出那間小屋。走到大廳的時候,他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穿黑衣服,手插在袖子裡,眼睛盯著他們。梅機關的人。張宗興沒有停,繼續往前走。那兩個人迎上來,攔住了他們。

“先生,請留步。”其中一個人說。

張宗興看著他:“甚麼事?”

那人看了看他手裡的鐵盒子:“我們懷疑你拿了不屬於你的東西。請配合檢查。”

張宗興沒有說話。他把鐵盒子放在地上,鬆開李婉寧的手。李婉寧的手空了,可她沒有動。她知道他要做甚麼。

那兩個人蹲下去,要去拿鐵盒子。張宗興動了。

他一腳踹翻第一個人,那人往後倒,撞在第二個人身上。第二個人伸手去摸槍,

張宗興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臉上,鼻血噴出來,濺在地上。

第一個人爬起來,撲向張宗興,張宗興側身讓過,抓住他的胳膊一擰,骨節咯咯響。那人慘叫,跪下去。

張宗興一腳踢開他,撿起鐵盒子,拉著李婉寧往外走。

街上,趙鐵錘從咖啡館裡衝出來,擋在他們前面。老北風把車開到門口,推開車門。三個人上了車,車子衝出去,消失在車流裡。

身後,那兩個梅機關的人站在銀行門口,捂著傷口,看著那輛車越跑越遠。

回到七寶舊宅,張宗興把日記放在桌上。蘇婉清走過來,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著。她的臉色越來越沉。

那些名字,那些交易,那些暗殺計劃,那些毒品買賣,都記在這本日記裡。每一個字,都是血。

“夠了。”蘇婉清合上日記,“這些足夠讓很多人坐牢,很多人槍斃。”

張宗興看著她:“能發嗎?”

蘇婉清想了想:“不能全發。要挑著發。先發那些最狠的,讓汪偽那邊亂起來。等他們亂了,我們再發剩下的。”

張宗興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婉容。婉容站在窗前,看著那本日記,看了很久。然後她走過來,拿起日記,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她沒有說話,只是看。看了很久,很久。看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把日記合上,放在桌上,看著張宗興:“我來寫。”

張宗興看著她。

婉容說:“我來寫這篇文章。我知道怎麼寫,知道怎麼寫才能讓那些人害怕,知道怎麼寫才能讓那些死去的人安息。”

張宗興看著她,看著這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點了點頭:“好。”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院子裡很靜。

趙鐵錘蹲在廚房門口,抽著煙。小野寺櫻坐在他旁邊,沒有抽菸,只是看著那棵桂花樹。老北風蹲在臺階上,也在抽菸。三個人,三雙眼睛,都在看著那間亮著燈的屋子。

那間屋子裡,有一本日記,有一個女人,正在替那些死去的人,寫下最後一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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