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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第516章 月照同心·劍試鋒芒

2026-04-10 作者:來振旭

一九三九年六月九日,深夜。七寶舊宅,後院。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輪銀盤掛在墨藍的天幕上。月光灑在這座三進的老宅子裡,灑在青磚黛瓦上,灑在後院那棵老桂樹上,灑在那口長滿青苔的石井上。

婉容搬了幾張竹椅,擺在桂花樹下。蘇婉清端了一壺茶來,是杜月笙送的龍井,用一個青瓷茶壺裝著,倒在三個白瓷杯裡,茶香混著桂花香,在夜色裡瀰漫開來。

李婉寧是最後一個來的。

她剛從郊外回來,身上還帶著風塵,頭髮有些亂。她在竹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燙!”她差點吐出來。

婉容笑了,遞給她一把蒲扇:

“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

李婉寧接過扇子,訕訕地笑了。

蘇婉清看著她,看著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孩子氣的臉,心裡一陣柔軟。

“今天怎麼樣?”她問。

李婉寧想了想,說:

“還行。那些人,肯練了。”

婉容看著她,看著她眼角眉梢那掩飾不住的小小驕傲,心裡替她高興。

“婉寧,你真厲害。”

李婉寧的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又喝了一口茶。這回她學乖了,先吹了吹。

蘇婉清靠在竹椅上,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好久沒有這樣坐著了。”她說。

婉容點了點頭:

“是啊。從離開延安那天起,就一直跑,一直跑,沒停下來過。”

李婉寧望著月亮,忽然說:

“我小時候,也喜歡這樣看月亮。”

婉容和蘇婉清都看著她。

她繼續說:“那時候我爹還在,家裡還沒敗。夏天的晚上,我和疏影躺在院子裡,看月亮,數星星。數著數著,她就睡著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

婉容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李婉寧愣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她的手。

蘇婉清也伸出手,覆在她們的手上。

三隻手,疊在一起。

月光灑在她們身上,那麼溫柔,那麼靜。

沉默了很久。

婉容忽然問:

“婉寧,你那時候,想過以後會變成這樣嗎?”

李婉寧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想過。那時候以為,長大了就嫁人,生孩子,過普通人的日子。誰知道……”

她沒有說下去。

婉容替她說完:

“誰知道,會遇上他。”

李婉寧的臉又紅了,但沒有否認。

蘇婉清看著她們,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婉清姐,”婉容看著她,“你呢?你以前想過嗎?”

蘇婉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沒想過。”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走的路和別人不一樣。不敢想以後,不敢想將來,不敢想……喜歡一個人。”

婉容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心裡一陣疼。

“婉清姐……”

蘇婉清搖了搖頭:

“沒甚麼。現在,敢想了。”

她看著婉容,看著李婉寧,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因為有你們。”

婉容的眼眶熱了。她伸出手,把蘇婉清抱住。

李婉寧也伸出手,把兩個人一起抱住。

三個女人,緊緊抱在一起。

月光灑在她們身上,那麼暖,那麼亮。

過了很久,她們才鬆開。

婉容擦了擦眼角,笑著說:

“咱們這是幹甚麼?跟小孩子似的。”

蘇婉清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卻透著說不出的溫柔。

李婉寧撓了撓頭,忽然問:

“容姐,婉清姐,你們說,他……他更喜歡誰多一點?”

婉容愣了一下。

蘇婉清也愣了一下。

然後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李婉寧被她們笑得莫名其妙:“你們笑甚麼?”

婉容看著她,看著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稚氣的臉,輕聲說:

“婉寧,你知道嗎,這個問題,我以前也想過。”

李婉寧看著她。

婉容繼續說:

“在熱河的時候,我想過。在回來的路上,我想過。在瀋陽的時候,我也想過。可是後來,我不想再想了。”

李婉寧問:“為甚麼?”

婉容望著月亮,緩緩說:

“因為想不明白。他的心,太大了。裝得下八千兄弟,裝得下這片山河,也裝得下……我們三個。”

她看著李婉寧,目光溫柔:

“他喜歡誰多一點,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誰都不想辜負。這就夠了。”

李婉寧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

“容姐,你……你不委屈嗎?”

婉容搖了搖頭:

“委屈過。可現在不了。”

她看著蘇婉清,看著李婉寧,一字一句說:

“有你們在身邊,我不委屈。”

蘇婉清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李婉寧也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三個女人,手牽著手,望著月亮。

月亮那麼圓,那麼亮。

同一時刻,上海郊外,一條僻靜的小路上。

趙鐵錘蹲在一片草叢裡,一動不動。他的腿還有些酸,但已經能跑能跳了。

身上穿著一身破舊的短褂,臉上抹了鍋灰,看起來就像個逃難的莊稼漢。

小野寺櫻趴在他身邊,穿著一身同樣的破衣裳,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也抹了灰。

她的眼睛很亮,盯著前面的路。

“還有多遠?”她輕聲問。

趙鐵錘壓低聲音:

“快了。翻過前面那道坡,就是接頭的村子。”

小野寺櫻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趴著,等著。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那條土路上。路兩邊是莊稼地,玉米長得半人高,在夜風裡沙沙作響。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趙鐵錘警覺起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一隊騎兵從路的拐角處衝出來,七八個人,穿著黃皮軍裝,是鬼子的巡邏隊。

他們勒住馬,在路口停下來。一個軍官舉著望遠鏡,四處張望。

趙鐵錘屏住呼吸,把櫻子按得更低。

鬼子的望遠鏡掃過他們藏身的地方,停了停,又移開了。

“走!”那軍官一揮手,騎兵們繼續向前。

馬蹄聲漸漸遠去。

趙鐵錘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走。”他拉著櫻子,貓著腰,向那片玉米地摸去。

玉米地裡。

玉米稈子比人還高,密密麻麻的,遮住了月光。趙鐵錘在前面開路,小野寺櫻緊緊跟在他身後。

走了一段,前面忽然傳來一陣狗叫。

趙鐵錘停下來,側耳傾聽。是狼狗,不止一隻,正在向這邊靠近。

“鬼子帶狗了。”他壓低聲音。

小野寺櫻的臉色變了。

狗叫聲越來越近。玉米稈子開始晃動,那是狗在往這邊鑽。

趙鐵錘四處看了看,忽然看見旁邊有一道乾涸的水渠。

“下去!”

兩個人滑進水渠裡。水渠不深,剛好能蹲下。上面是玉米稈子搭起來的天然掩護。

狗叫聲到了頭頂。

一隻狼狗站在水渠邊上,鼻子抽動著,往下看。趙鐵錘握緊手裡的匕首,屏住呼吸。

那狗看了幾秒,忽然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腳步聲遠了。

趙鐵錘閉上眼睛,渾身都軟了。

小野寺櫻靠在他身上,也在發抖。

過了很久,他們才從水渠裡爬出來。

“走。”趙鐵錘說。

接頭的村子,一座破廟裡。

沈三站在廟門口,焦急地望著外面。身邊跟著兩個漢子,手裡都握著槍。

月亮已經偏西了。

“怎麼還不來?”一個漢子嘀咕。

沈三沒說話,只是盯著那條路。

忽然,兩個黑影從夜色裡鑽出來,踉踉蹌蹌地向這邊跑來。

沈三的手按在槍上,低聲喝問:

“誰?”

“我!趙鐵錘!”

沈三衝過去,一把扶住他。

趙鐵錘渾身是汗,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沈三爺,興爺讓我帶話——”

沈三搖了搖頭:

“不急。先進來再說。”

他把兩個人扶進廟裡,讓手下拿出水和乾糧。

趙鐵錘喝了幾口水,緩過勁來,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沈三。

“這是興爺的信。他說,讓您按照信上說的辦。”

沈三接過信,就著月光看了一遍。看完,他抬起頭,看著趙鐵錘:

“就這些?”

趙鐵錘點了點頭。

沈三看著他,看著他滿身的泥濘和汗,看著他身邊的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也在看著他,目光裡滿是心疼。

沈三忽然笑了。

“好。回去告訴張先生,我知道了。”

趙鐵錘站起身,就要走。

沈三攔住他:

“天快亮了,歇一會兒再走。”

趙鐵錘搖了搖頭:

“不行。興爺等著回信。”

沈三看著他,看著這個渾身是傷卻不肯停下的漢子,心裡一陣佩服。

“好。那我讓人送你們一段。”

趙鐵錘點了點頭,拉著小野寺櫻,消失在夜色裡。

沈三站在廟門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身邊的漢子問:

“三爺,這倆人,甚麼來路?”

沈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是張先生的人。”

那漢子愣了一下。

沈三轉過身,看著他:

“記住了。這種人,是拿命給咱們鋪路的。”

天快亮的時候,七寶舊宅。

趙鐵錘和小野寺櫻跌跌撞撞地走進院子。張宗興正站在院子裡等著,看見他們,快步迎上去。

“受傷沒有?”

趙鐵錘搖了搖頭,咧嘴一笑:

“沒有。就是跑得有點累。”

張宗興看著他,看著他滿身的泥濘和汗,看著他身邊那個同樣狼狽卻滿臉驕傲的女人,心裡一陣熱。

他伸出手,在趙鐵錘肩上用力拍了拍。

“好兄弟。”

趙鐵錘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

小野寺櫻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嘴角也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後院,桂花樹下。

三個女人還在那裡,說著話,喝著茶。

婉容聽見前面的動靜,輕聲說:

“他們回來了。”

李婉寧站起身,向前面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們:

“你們不一起?”

婉容搖了搖頭:

“你去吧。讓他知道,我們等著他。”

李婉寧點了點頭,轉身向前院走去。

蘇婉清靠在竹椅上,望著月亮。

“容姐,”她忽然說,“你說,以後,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婉容想了想,然後說:

“會。”

蘇婉清看著她。

婉容望著月亮,輕聲說:

“只要他在,我們就在。只要我們在,就不會散。”

蘇婉清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那麼溫柔,那麼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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