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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第490章 血城潛伏·姐妹重逢

2026-04-10 作者:來振旭

一九三九年四月二十三日,

清晨。石家莊,城西貧民窟。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這座城市已經醒了。

賣菜的挑夫、趕集的農人、上工的苦力、乞討的孩童……

各色人等在狹窄的街巷間穿梭,匯成一條灰撲撲的人流。

遠處的城門口,兩個偽軍懶洋洋地檢查著進出的人群,偶爾敲詐幾個窮苦百姓,罵罵咧咧的聲音隱隱傳來。

張宗興穿著一件破舊的短褂,肩上扛著一捆柴禾,低著頭,隨著人流慢慢向城裡走。

他的臉上塗了鍋灰,眼角故意眯縫著,看起來就像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前面的人停住了。

偽軍正在盤查一個年輕後生,翻他的包袱,把裡面的幾塊乾糧扔在地上踩碎,後生敢怒不敢言,低著頭撿起踩爛的乾糧,默默走開。

輪到張宗興了。

“站住!哪兒來的?”

“柳家店的,進城賣柴。”張宗興低著頭,聲音沙啞。

偽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又看了看他肩上那捆柴,不耐煩地擺擺手:“進去進去!”

張宗興低著頭,慢慢走進城。

身後,又有幾個人陸續被放行——有挑擔子的貨郎,有抱著孩子的農婦,有揹著藥箱的郎中……

誰也看不出,這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百姓,就是“斬櫻”小分隊的戰士。

一個時辰後,城西一座廢棄的土地廟裡。

二十三個人,全部安全進城。沒有一個人被發現。

張宗興靠坐在破敗的神像後面,攤開林墨軒給的那張地圖。

蘇婉清蹲在他身邊,用鉛筆在地圖上標註著位置。

李婉寧抱著劍,守在門口。她的目光始終盯著外面的街道,耳朵捕捉著每一絲可疑的聲響。

趙鐵錘趴在一堆爛稻草上,小野寺櫻正在給他後背換藥。傷口已經結痂,但長途奔波的勞累讓傷勢恢復得很慢。

“櫻子,”趙鐵錘低聲問,“你說,那個林疏影……真的是婉寧的妹妹?”

小野寺櫻點了點頭:“林墨軒說的,應該沒錯。”

趙鐵錘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這丫頭,命也夠苦的。”

王振山帶著幾個人,在土地廟周圍放哨。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午後,林墨軒來了。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小職員。

他走進土地廟,看見李婉寧的那一刻,腳步頓了頓。

“林同志。”張宗興迎上去,“情況怎麼樣?”

林墨軒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張宗興:“這是實驗室最新的換防時間和巡邏路線。另外——”

他看向李婉寧,欲言又止。

李婉寧走過來,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妹妹的事,有訊息嗎?”

林墨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有。”

李婉寧的身體微微繃緊。

“她確實在裡面。”林墨軒說,聲音很低,“代號‘零七三’。我找人確認過,她的本名叫林疏影,北平人,會好幾國外語。是去年冬天被關東軍從‘新京’押過來的。”

李婉寧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她……她還活著嗎?”

“活著。”林墨軒說,“但她被關在地下三層,那裡的條件……很惡劣。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李婉寧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她被列入了下一批活體實驗的名單。時間是五天之後。”

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婉寧的臉色白得像紙。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一隻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是蘇婉清。

“婉寧,”蘇婉清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們會救她的。”

李婉寧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深不見底的溫柔和堅定,忽然覺得,那股幾乎要把她吞噬的恐懼,似乎輕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

張宗興走過來,看著李婉寧,看著蘇婉清,然後看向林墨軒。

“林同志,謝謝你。你先回去,注意安全。明天這個時候,還是這裡,我們再碰頭。”

林墨軒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李婉寧一眼。

“你妹妹……她很堅強。”他說,“我偷偷看過她一次。她坐在地上,在牆上用手指寫字。寫的甚麼我看不懂,但她的眼睛……很亮,不像個等死的人。”

說完,他推開門,消失在陽光裡。

李婉寧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過了很久很久,她才輕輕說了一句話:

“那是我教她的。用手指寫字,練手勁。”

沒有人說話。

張宗興走過去,把她擁進懷裡。她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他肩上,渾身輕輕顫抖。

蘇婉清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

傍晚,土地廟裡。

張宗興召集所有人,開了一個短會。

“任務不變。”他說,“三天後,凌晨三點,潛入防疫給水部,炸掉實驗室。所有細菌戰劑,必須全部銷燬。”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李婉寧身上:

“但是,在炸掉實驗室之前,我們要先去地下三層,把人救出來。”

趙鐵錘愣了一下:“興爺,那三十幾個人,加上咱們,目標太大了。萬一被發現——”

“那就儘量不被發現。”張宗興打斷他,“救人的事,我和婉寧、蘇婉清三個人去。你們在外面接應,製造混亂。能救多少救多少,實在救不出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實在救不出來的,給他們留一顆手榴彈。不能讓他們落在鬼子手裡。”

沒有人說話。

李婉寧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昏暗光線裡看不清表情的臉,眼眶發熱。

她知道,他做這個決定,是為了她。

“就這麼定了。”張宗興站起來,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不準離開土地廟。吃飯、睡覺、上茅房,兩人一組,互相監視。誰都不能出意外。”

“是!”

入夜,土地廟後院。

李婉寧獨自坐在牆角,望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將圓未圓,清輝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瘦削而孤獨的輪廓。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張宗興走到她身邊,坐下。

“睡不著?”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李婉寧忽然開口:

“宗興,你知道嗎,疏影小時候,最喜歡月亮。”

張宗興側過頭,看著她。

“那時候爹孃還在,家裡還沒敗落。夏天的晚上,我們倆躺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數星星。她總是數著數著就睡著了,我就把她揹回屋裡。”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

“後來爹孃死了,家也敗了。我被賣到戲班,她被人帶走。臨走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姐,你一定要來找我’。我說‘好’。”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顫抖:

“可我找了她這麼多年,一直沒找到。我以為她死了。沒想到……”

她沒有說下去。

張宗興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她伏在他肩上,一動不動。

“這一次,你找到她了。”張宗興說,“三天後,你就能見到她了。”

李婉寧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

月亮靜靜照著,把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同一時刻,石家莊日軍“華北防疫給水部”地下三層。

狹小的囚室裡,一盞昏暗的燈掛在牆上,發出慘白的光。

林疏影靠坐在牆角,閉著眼睛。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太陽了,面板白得近乎透明。

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露出的手臂上滿是青紫的傷痕。

但她沒有死。她還活著。

她的嘴唇微微動著,無聲地念著甚麼。那是她姐姐教她的——用手指寫字,練手勁。

牆上有無數道細細的劃痕,是她用指甲刻下的。那些劃痕,是漢字,是一首詩: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她忽然睜開眼睛。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她的囚室門口停下。

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一張臉湊過來,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又是例行的檢查。

林疏影重新閉上眼睛。她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姐姐,你在哪兒?

四月二十四日,午後。土地廟。

林墨軒又來了。這一次,他帶來了更詳細的情報:

實驗室地下三層的地形圖、守衛的分佈、每道門的位置、鑰匙的型別……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很模糊,是偷拍的。但李婉寧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起來。

那張臉,比記憶中瘦了太多,蒼白了太多,但那眉眼,那輪廓,確實是——

疏影。

她的妹妹。還活著。

“她……她還好嗎?”李婉寧的聲音在發抖。

林墨軒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不好。但她還活著。而且——”

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片,遞給李婉寧:

“這是我買通一個看守,讓她偷偷寫的。”

李婉寧接過紙片,展開。

紙片上,只有四個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著血寫的:

“姐,我等你。”

李婉寧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把紙片貼在胸口,渾身劇烈地顫抖。

張宗興走過來,輕輕抱住她。

蘇婉清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趙鐵錘、小野寺櫻、王振山……所有人都看著她,沒有人說話。

但他們的眼睛裡,都寫著同一句話:

我們幫你,把她救出來。

四月二十五日,深夜。土地廟。

月亮躲進了雲層裡,天地間一片漆黑。

張宗興站在破敗的院子裡,望著那個方向——那是防疫給水部的方向。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蘇婉清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想甚麼呢?”她問。

“想明天晚上。”張宗興說,“想能不能成功,想能救出多少人,想——”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想能不能讓所有人都活著回來。”

蘇婉清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良久,她忽然說:“宗興,你知道嗎,有你在,我就不怕。”

張宗興側過頭,看著她。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深不見底的溫柔。

他把她擁進懷裡。

“我也是。”他說,“有你在,我就不怕。”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更夫的打更聲: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夜深了。

明天,將是決定無數人生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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