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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第359章 暴雨追蹤者(上)

2026-01-25 作者:來振旭

暴雨後的黎明,大嶼山,詭異寂靜。

鳥不鳴,蟲不叫,連風都停了。

“嗒、嗒、嗒!”

只有積水從樹葉上滴落的聲音,

沈醉站在海灘上,看著那幾具正在被手下拖拽的屍體。

雨水已經沖淡了血跡,

十五個人。

他帶來二十個精銳,死了八個,重傷四個。剩下的八個人也各個帶傷。

而對方——據現場痕跡判斷,最多六到八個人,還帶著傷員。

“廢物。”沈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沒有人敢說話。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低著頭,左腿還在滲血——他是昨晚唯一從山澗對岸活著回來的小組長。

此刻,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說。”沈踏前一步,“昨晚怎麼回事?”

“回、回處長,”刀疤漢子結結巴巴,

“我們按您的吩咐,在通往內陸的主要山道都設了埋伏。”

“但沒想到……他們沒走山道,走了那條廢棄的古道……”

“古道?”沈醉眯起眼睛。

“是、是的。那是條清朝時的官道,早就廢棄了,連本地山民都不走。”

“我們沒在那裡設防,因為……因為那路太難走了,多處塌方,還連著幾處斷崖……”

“所以他們選了最險的路。”沈醉打斷他,“因為他們知道,你們這些廢物只會守著好走的路等。”

刀疤漢子的頭更低了。

沈醉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山腳。

他的皮鞋踩在泥濘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走得很穩,很慢,像是在思考甚麼。

走到一棵榕樹下時,他停住了。

樹下有明顯的壓痕——有人在這裡靠過,時間不長,泥還沒幹透。

旁邊散落著幾枚彈殼,是美製湯普森衝鋒槍的。

沈醉蹲下身,撿起一枚彈殼,在手裡轉了轉。

“張宗興。”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種珍貴又危險的東西。

五年前,在上海,

他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法租界的一個華人探長,青幫新冒頭的“通”字輩,最要命的是,他是張學良的把兄弟。

那時沈醉還沒把這個人放在眼裡。

一個黑幫頭子,再厲害也不過是上海灘的土皇帝,翻不出戴老闆的手掌心。

但他錯了。

五年來,張宗興像一根卡在喉嚨裡的刺。

從上海到香港,從明面到地下,一次次從他手裡溜走,一次次讓他損兵折將。

這一次,戴老闆已經下了死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如果帶不回張宗興的人頭,就帶回他自己的。

沈醉握緊彈殼,金屬邊緣刺進掌心,生疼。

“處長!”一個手下匆匆跑來,“發現血跡!往東北方向!”

沈醉站起身,把彈殼放進口袋:“追。通知山外的兄弟,封鎖所有出山的路口。另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給九龍塘發報,請巖裡先生派人支援。就說,獵物已經入網,但需要更多的網。”

廢棄古道上,張宗興一行人正在艱難前行。

路確實難走。

幾十年的荒廢,讓原本的石板路被泥土和落葉掩埋,多處路段被山體滑坡截斷,只能繞行。

而所謂的“路”就是在崖壁上鑿出的一尺來寬的凹槽,下面就是幾十米的深谷。

趙鐵錘走在最前面探路。

他的左肩傷勢嚴重,每走一步都疼得額頭冒汗,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阿木緊隨其後,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竹竿,既是探路杖,也是武器。

中間是擔架——用樹枝和藤蔓臨時紮成的,上面躺著昏迷的林燕。

阿忠和另一個綠衣人一前一後抬著,走得很小心。

張宗興和李婉寧斷後。蘇婉清則走在隊伍中間,負責觀察兩側山勢,警惕可能的埋伏。

“停。”張宗興忽然低聲說。

隊伍立刻停下,散開隱蔽。

張宗興蹲下身,看著路面上的一些痕跡——是鞋印,很新,就在他們來之前不久留下的。

鞋印很深,說明穿著者體重不輕,而且鞋底紋路很特殊……

“軍靴。”蘇婉清湊過來看了一眼,“日本陸軍制式軍靴。”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日本人已經進山了?”李婉寧低聲問。

“不是大部隊。”張宗興仔細觀察鞋印的間距和方向,

“最多一個小隊,八到十人。但他們不是來圍剿的,是來……”

他順著鞋印的方向看去——那是通往一處山脊的小路,從那裡可以俯瞰整條古道。

“……來建立觀察哨的。”他得出結論,

“沈醉和日本人已經合流了。日本人提供技術和人手,沈醉提供情報和本地配合。”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阿忠問,“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張宗興看向前方。古道蜿蜒向上,通往一處埡口。

過了埡口,就是下山的路,可以直通九龍郊區。

但埡口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如果那裡有埋伏……

“改道。”他做出決定,“不走埡口,走這裡。”

他指著左側一處陡坡。坡上長滿了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幾乎看不出路。

但仔細看,能發現一些被踩踏過的痕跡——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可能是山民採藥的小徑。

“這條路通往哪裡?”蘇婉清問。

“不知道。”張宗興實話實說,“但總比明知有埋伏還往上撞強。”

沒有人反對。

隊伍調轉方向,開始攀爬陡坡。

這比走古道更難。坡陡路滑,很多地方需要手腳並用。抬著擔架的阿忠兩人尤其艱難,幾次險些滑倒。

趙鐵錘用沒受傷的右手在前面開路,用砍刀劈開藤蔓和灌木。

張宗興在隊尾,一邊攀爬,一邊警惕後方。他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又開始滲血,但他顧不上處理。

爬到一半時,林燕忽然呻吟了一聲。

她醒了。

“放……放我下來……”她虛弱地說。

阿忠停下,把擔架放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

李婉寧立刻上前檢查她的情況——高燒還沒退,右腿傷口紅腫得厲害,顯然是感染了。

“必須儘快處理。”李婉寧皺眉,“否則這條腿保不住,命也保不住。”

林燕吃力地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但神智還算清醒。她看向張宗興:“還……還有多遠?”

“不知道。”張宗興蹲下身,“但你得堅持住。”

林燕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我抽屜裡……有盤尼西林……在鷹巢……地下一層……左邊第三個櫃子……”

盤尼西林——這時候比黃金還珍貴的抗生素。

“我們會拿到的。”張宗興說,“但現在,你得活著。”

林燕點點頭,閉上眼睛喘息了一會兒,又睜開:“還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們……”

她的聲音更虛弱了,張宗興不得不湊近才能聽清。

“Z先生……不是一個人……”她斷斷續續地說,

“是一個……小組……在軍統內部……代號‘清風’……戴笠……戴笠早就懷疑了……但一直沒證據……直到……直到這次少帥轉移……”

她咳嗽起來,咳出帶血的痰。

蘇婉清立刻給她喂水:“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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