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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第355章 山路血蹤(上)

2026-01-25 作者:來振旭

雨又下了起來。

豆大的雨點砸在熱帶闊葉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山林在雨幕中變成一片模糊的墨綠,能見度不超過十米。

張宗興一行人正在大嶼山深處的密林中艱難穿行。

六個人,一個俘虜。隊伍呈一字縱隊,張宗興打頭,趙鐵錘斷後。

疤臉李被捆得結實,由阿木扛在肩上——這個潮汕漢子雖然瘦,力氣卻大得驚人,扛著個百多斤的成年男子在山路上走了兩小時,呼吸居然還算平穩。

“停。”張宗興舉起右手。

隊伍立刻停下,散開警戒。

六個人自佔據有利位置,槍口、刀鋒指向不同方向。即使在這種極端疲憊的情況下,紀律依然嚴明。

張宗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蹲下身觀察地面。

泥濘的山路上,腳印已經被暴雨沖刷得模糊不清,但隱約還能看出一些痕跡——不是他們的。

“有人先一步進山了。”他低聲說。

李婉寧湊過來,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

她的黑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而有力的腰身曲線,溼透的布料下,某些輪廓若隱若現。

但此刻沒人有心思注意這些。

“沈醉的人?”她問。

“不像。”張宗興搖頭,“腳印很淺,說明體重輕,步伐間距小——是女人,或者少年。”

蘇婉清也走過來,她的情況好一些,不知從哪裡找了件油布雨衣披著,但褲腳和鞋子也已經溼透。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土,湊到鼻尖聞了聞。

“有火藥味。”她說,“很淡,但確實是火藥。這些人帶著槍,而且最近開過火。”

趙鐵錘從隊尾摸上來,左肩的傷讓他的動作有些僵硬,但眼神依然銳利:“興爺,要不我去前面探探路?”

“不。”張宗興站起身,“一起走,保持隊形。阿木,俘虜交給我。”

阿木把疤臉李放下。張宗興單手拎起這個精瘦的漢子,另一隻手握著從黑衣人那裡繳獲的砍刀。刀身上還殘留著血跡,在雨水的沖刷下變成淡紅色的細流。

疤臉李已經醒了,臉色蒼白,左腿的槍傷雖然簡單包紮過,但失血讓他虛弱不堪。

他看著張宗興,嘴唇哆嗦著:“張……張爺,給條活路……”

“想活命,就老實點。”張宗興的聲音比雨水還冷,“剛才說沈醉和日本人有勾結,具體怎麼回事?”

“是……是真的。”疤臉李連忙說,“大概半個月前,沈醉手下的人來找我,說有一樁大買賣。”

“讓我帶弟兄們來大嶼山找一個訓練營,找到了,賞五千大洋。我一開始不信,但那人亮了個信物……”

“甚麼信物?”

“一塊懷錶。”疤臉李嚥了口唾沫,“金的,表蓋上刻著日本菊花紋。那人說,這是巖裡次郎參贊的貼身物件,讓我看過之後馬上銷燬。”

張宗興和蘇婉清對視一眼。

巖裡次郎——日本駐港領事館的文化參贊,表面上是文人,實際上是日本在華南情報網的重要人物。

如果疤臉李說的是真的,那意味著沈醉已經不僅僅是戴笠的爪牙,而是和日本人搭上了線。

“還有呢?”張宗興問。

“還有……還有那個訓練營的位置。”疤臉李說,“那人給了張地圖,上面標得很清楚。我本來也奇怪,這麼隱秘的地方,他們怎麼知道得這麼準……”

“地圖在哪?”

“在……在我懷裡,左邊內袋。”

張宗興伸手去摸,果然掏出一張油紙地圖。

雨水已經把油紙浸得半透明,但上面的墨跡依然清晰——是大嶼山的詳細地形圖,他們所在的廢棄漁村被紅圈標出,旁邊還注著幾行小字。

蘇婉清接過地圖,就著微弱的天光仔細辨認。

“字跡很工整,是受過正規教育的人寫的。”她說,

“用的是日本產的墨水,這種墨水防水性很好,市面上很少見。”

她忽然頓了頓,指著地圖邊緣的一處標記:“這裡……還有個記號。”

那是一個很小的三角形符號,畫在距離漁村大約五公里的一處山谷位置。

符號旁邊,用極小的字寫著兩個字——

“鷹巢”。

“這是甚麼地方?”李婉寧問。

疤臉李搖頭:“不知道……那人沒說。只告訴我,如果遇到麻煩,就往這個方向撤,會有人接應。”

張宗興眯起眼睛。

陷阱?還是……

“興爺!”阿明突然低喝一聲,槍口指向左側樹林,“有動靜!”

所有人都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雨幕中,隱約可以看到幾個人影在樹林間快速移動。輕盈、敏捷,幾乎無聲。

如果不是暴雨掩蓋了大部分聲音,阿明可能根本發現不了。

“七個人。”蘇婉清迅速判斷,“分散隊形,受過專業訓練。”

“不是沈醉的人。”李婉寧握緊了漁叉,“也不是日本人——他們的移動方式不像。”

張宗興迅速做出決定:

“錘子、阿明,帶俘虜往東撤。阿木、婉寧,左翼掩護。蘇小姐,跟我斷後。”

“不行。”蘇婉清搖頭,“你目標太大。我去斷後,你帶人撤。”

“別爭了。”張宗興語氣不容置疑,“這是命令。”

蘇婉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最終點頭:“小心。”

隊伍再次分開。

張宗興和蘇婉清留在原地,利用樹木和岩石作為掩護。

那七個人影已經越來越近,在雨幕中漸漸顯出身形——

清一色的深綠色雨披,戴著兜帽,看不清臉。

但每個人手裡都握著短槍,槍口裝有簡易的消音器。

動作乾淨利落,互相之間有手勢交流,顯然配合默契。

“不是軍統。”蘇婉清輕聲說,“軍統的人不會用這種手勢——這是……”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其中一個人突然掀開了兜帽。

雨水打在那張臉上——是個女人,三十歲上下,短髮,五官清秀但透著股英氣。

她的左臉頰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刀傷留下的。

蘇婉清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認識?”張宗興問。

“……認識。”蘇婉清的聲音有些發乾,

“她叫林燕,代號‘青鳥’。是我在南京受訓時的同期,後來……失蹤了。我以為她死了。”

“現在看來沒死。”張宗興說,“而且投靠了新主子。”

林燕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突然抬手做了個手勢。

其他六個人立刻停下,槍口指向張宗興和蘇婉清藏身的方向。

“出來吧。”林燕開口,聲音透過雨幕傳來,清晰而冷靜,

“蘇婉清,我知道是你。還有張宗興——我們不是敵人。”

張宗興沒有動。

蘇婉清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我先出去。如果情況不對,你馬上走。”

不等張宗興回答,她已經站起身,走出掩體。

雨點打在她臉上,順著下巴滴落。她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林燕看到她的瞬間,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復平靜,也做了個手勢——她手下的人放下了槍。

“好久不見。”林燕說。

“五年兩個月。”蘇婉清說,“我以為你死在淞滬了。”

“差點。”林燕扯了扯嘴角,“日本人把我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只剩半口氣了。”

“他們救活我,是想從我嘴裡挖情報。但我甚麼都沒說。”

“然後呢?”

“然後有人救我出來。”林燕說,“代價是,我要為他們工作。”

“他們是誰?”

林燕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張宗興藏身的方向:“張先生,出來吧。我們時間不多。”

張宗興走了出來,手裡的砍刀依然緊握。

林燕打量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比照片上精神。少帥眼光不錯。”

“你為誰工作?”張宗興直接問。

“為這個國家。”林燕說,“不過不是重慶,也不是延安。至少現在不是。”

她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隔著幾步遠扔給蘇婉清:“看看這個。”

蘇婉清接住,拆開油紙。

裡面是一封簡訊,字跡娟秀,用的是密碼書寫,但她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軍統內部最高階別的加密方式,只有少數幾個人掌握。

信的內容很短:

“青鳥可信。鷹巢可往。六哥有難,速救。”

落款是一個字母: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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