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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廣州暗湧,鋼筆抵喉(下)

2026-01-25 作者:來振旭

兩人都沒再說話。

他們下樓去餐廳吃了晚飯。

餐廳里人不多,幾個洋人坐在角落裡低聲交談,兩個本地商人模樣的中年人在討論紗布價格。

張宗興和李婉寧選了靠窗的位置,默默吃著飯。

回到房間。

張宗興脫下西裝外套,檢查了一下手槍,子彈上膛,關上保險。李婉寧從行李箱裡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幾樣簡單的化妝品和一把更小的匕首——刀身只有手指長,可以藏在髮髻裡。

隨後,兩人離開房間。

走廊裡很安靜,厚厚的地毯吞沒了腳步聲。他們走樓梯上到三樓,灰鷹已經在樓梯口等著。

“都準備好了?”灰鷹問。

張宗興點頭。

“跟我來。”

灰鷹領著他們走員工通道,穿過廚房後門,進入一條狹窄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貨運電梯,一個穿著酒店制服的小夥子站在電梯口,看見他們,點了點頭。

“這是阿昌。”灰鷹介紹,“他會帶你們上五樓。”

阿昌看起來二十出頭,面板黝黑,眼神機靈。他開啟電梯門,四人進去。電梯緩緩上升,鐵索發出吱呀的聲響。

“五樓東側走廊有四個崗。”阿昌用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官話說,“樓梯口兩個,509門口一個,511門口一個。都是‘洪勝堂’的人,身上有傢伙。”

他看了李婉寧一眼:“小姐,你真要自己去?”

“嗯。”

阿昌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紙包:“這個……必要時用。是辣椒粉,撒眼睛裡夠他們受的。”

李婉寧接過紙包:“謝謝。”

電梯停在五樓。

阿昌先探頭看了看,然後招手示意。走廊裡空無一人,但能聽到不遠處傳來的說笑聲——是守樓梯口的那兩個人在聊天。

“左邊第三個門是509。”阿昌把鑰匙遞給張宗興,“我在這裡等你們。十分鐘,記住,只有十分鐘。”

張宗興接過鑰匙,看向李婉寧。

李婉寧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電梯間。

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牆壁貼著暗花桌布,頂上的水晶燈散發著柔和的光。左邊第三個門,黃銅門牌上刻著“509”。

張宗興側耳貼在門上聽了聽,裡面沒有聲音。他用鑰匙輕輕插入鎖孔,轉動,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房間裡一片漆黑。

張宗興閃身進去,李婉寧緊隨其後,輕輕關上門。

房間是個套間,外面是客廳,裡面是臥室。

客廳裡擺著沙發、茶几、書桌,牆上掛著幅山水畫。書桌上放著一個開啟的公文包,裡面露出幾份檔案。

張宗興示意李婉寧守在門口,自己快步走到書桌前。他開啟臺燈,快速翻看公文包裡的檔案。

大部分是商業合同、往來信函,有幾份是日文檔案,他看不懂。但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火漆封著,上面沒有字。

張宗興拿起信封掂了掂,很輕。他小心地拆開火漆,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幾張照片和一份名單。

照片上是一些熟悉的面孔——廣州本地的幾個商人,還有一個是市政府的官員。名單用日文和中文雙語寫著,列了十幾個人名,後面標註著職務、背景、以及“合作意向程度”。

張宗興快速掃了一遍,記住了幾個關鍵名字。他把東西原樣放回信封,塞進自己懷裡。

臥室門關著。

張宗興走過去,輕輕推開。臥室裡擺著一張雙人床,床頭櫃上放著個相框,照片裡是汪明啟和一個女人、一個孩子的合影。衣櫃開著,裡面掛著幾套西裝。

他的目光落在牆角。

那裡放著一個黑色的保險櫃,半人高,表面是鑄鐵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張宗興走過去,蹲下來。保險櫃的鎖是機械轉盤式的,需要三組密碼。他貼著耳朵,手指輕輕轉動轉盤,聽著裡面細微的齒輪聲。

這種老式保險櫃,他年輕時候學過怎麼開。原理很簡單,就是找到三個齒輪的咬合點,需要耐心和手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客廳裡,李婉寧站在門後,耳朵貼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突然,腳步聲近了。

是兩個人的腳步,正朝這邊走來。

李婉寧的心提了起來。她握緊手裡的紙包,另一隻手摸向髮髻裡的匕首。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

有人敲門。

“汪先生?汪先生你在嗎?”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廣東口音,

“馬三爺讓我來問問,您準備好了沒有?宴會快開始了。”

李婉寧屏住呼吸。

外面的人等了一會兒,又敲了兩下門:“汪先生?”

就在李婉寧準備開門應對時,臥室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保險櫃開了。

張宗興拉開櫃門。裡面分三層,上層堆著一些檔案和幾疊鈔票,中層放著幾個首飾盒,下層……

是一把槍,和兩個黑色的筆記本。

張宗興先拿起槍,是一把德制PPK,槍號被磨掉了。

他退出彈匣看了看,滿的。他把槍插在自己後腰,然後拿起筆記本。

翻開第一本,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記錄。日期,人名,金額,事項。有些是中文,有些是日文。張宗興快速翻看著,臉色越來越沉。

這是汪明啟的“賬本”。記錄著他這些年為日本人做的事,收了多少錢,出賣了多少情報,拉攏了多少人。

第二本更厚,裡面貼著照片,記錄著更多人的把柄——貪汙的證據,不正當的交易,甚至一些私生活的醜聞。這是用來要挾和控制那些“合作者”的工具。

張宗興合上筆記本,塞進懷裡。

客廳裡,門外的人似乎準備離開了。

“可能已經下去了。”另一個聲音說,“我們下去看看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婉寧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這才發現手心都是汗。

張宗興從臥室出來,對她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門口,張宗興貼在門上聽了聽,確定外面沒人,這才輕輕開啟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

他們剛走出房間,關上門的瞬間,電梯間的方向傳來聲響——是電梯門開了。

幾個人走出來,為首的正是汪明啟。

他穿著黑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懷錶。身邊跟著兩個保鏢,都是精壯的漢子。

張宗興和李婉寧立刻轉身,背對著他們,假裝在等電梯。

汪明啟沒有注意他們,徑直走向509房間。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進去。兩個保鏢守在門口。

電梯上來了。

張宗興和李婉寧走進電梯,阿昌在裡面等著。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怎麼樣?”阿昌問。

“拿到了。”張宗興說,“汪明啟回房間了,我們必須在五分鐘內離開酒店。”

電梯下到一樓。

三人從員工通道出來,穿過廚房,回到那條狹窄的走廊。灰鷹在那裡等著。

“東西呢?”灰鷹問。

張宗興把信封和兩個筆記本遞給他。

灰鷹快速翻看了一下,臉色變了變:“這些東西……夠槍斃他十次了。”

“人怎麼辦?”張宗興問,“你說要活的。”

灰鷹看了看懷錶:“現在是八點五十分。九點整,汪明啟會下來接電話。電話在一樓大堂的公用電話間。你們在那裡動手。”

他看向李婉寧:“你的任務變了。不用拖住走廊的人,跟我來,我們需要製造點混亂,吸引保鏢的注意力。”

他又看向阿昌:“你去準備車,後門等我們。”

“是。”

四人分頭行動。

張宗興回到一樓大堂。大堂里人不少,幾個洋人坐在沙發區喝咖啡,一對年輕夫婦在前臺辦理入住,兩個侍應生推著行李車走過。

公用電話間在樓梯後面,是個半封閉的小隔間。

張宗興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杯咖啡。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電話間和樓梯口。

八點五十五分。

電梯門開了,汪明啟走出來。他還是一個人,兩個保鏢沒跟著——應該是被灰鷹他們引開了。

汪明啟走到前臺,跟服務生說了幾句話。服務生指了指電話間的方向。

他轉身走向電話間。

張宗興放下咖啡杯,站起來,裝作隨意地跟了過去。

汪明啟走進電話間,關上門。裡面傳出他接電話的聲音:“喂?我是汪明啟。”

張宗興站在門外,從懷裡掏出那支鋼筆,擰開筆帽。

電話間裡,汪明啟的聲音忽然提高:“甚麼?名單不見了?怎麼可能!我明明放在……”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張宗興推開門。

汪明啟癱倒在地,脖子上扎著那支鋼筆——是張宗興從門縫裡射進去的,精準地命中頸動脈。

麻醉劑在三十秒內起效,汪明啟瞪著眼睛,意識逐漸模糊。

張宗興走進去,關上門。他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汪明啟的脈搏,還在跳。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手帕,塞進汪明啟嘴裡,又從腰間取出準備好的繩子和麻袋。

三分鐘後,電話間門開啟。

張宗興攙扶著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走出來,男人頭上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幾乎看不到臉。張宗興一邊走一邊對旁邊看過來的人說:“喝多了,我送他回房間。”

沒人懷疑。

兩人穿過大堂,走向後門。

後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阿昌坐在駕駛座上。張宗興把汪明啟塞進後座,自己也坐進去。

“走。”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副駕駛座上,灰鷹轉過身,看著昏迷的汪明啟,又看向張宗興:“幹得乾淨。”

張宗興沒說話,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廣州的夜晚燈火通明,街道上人來人往,小販在叫賣,黃包車在奔跑。這一切看起來那麼平常,那麼……虛假。

在這個虛假的平靜下面,有多少暗流在湧動?有多少交易在暗處進行?有多少人在出賣,多少人在背叛?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又往前走了了一步。

救林疏影的路,又近了一步。

去北方的路,又清晰了一點。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小樓前。

灰鷹下車,開啟後車門:“下來吧。這裡是我們的一處安全屋,汪明啟會在這裡醒來,然後……好好談談。”

張宗興把汪明啟拖出來,扛在肩上。

小樓的門開了,裡面走出兩個人,接過汪明啟,抬了進去。

灰鷹站在門口,對張宗興說:“你的任務完成了。周先生說,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幾天,然後回香港。兩個月後,新京見。”

張宗興點點頭。

他轉身要走,灰鷹又叫住他:“等等。”

“還有事?”

灰鷹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遞過來:“周先生給你的。”

張宗興接過,開啟。

裡面是一塊懷錶,黃銅錶殼,表面有細微的劃痕。他開啟表蓋,裡面刻著一行小字:

“路雖遠,行則將至。”

落款是一個“周”字。

張宗興握緊懷錶,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李婉寧在巷口等著,看見他出來,迎了上來。

“都辦妥了?”她問。

“嗯。”

“那我們現在……”

張宗興看了看手裡的懷錶,又看了看遠處燈火通明的廣州城。

“先離開廣州。”他說,“有些事,得好好想想。”

兩人並肩走進夜色深處。

身後,小樓裡隱約傳來汪明啟醒來的呻吟聲,和灰鷹平靜的詢問聲。

前方,珠江的水依舊流淌,載著這個時代所有的秘密和希望,奔向未知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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