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看似以軍法為尺,逐一核查所有中層軍官的履職情況。治軍懈怠的,撤;操練不力的,撤;統兵無方的,撤。每撤一人,便從金吾左衛中挑選親信軍官接任。短短三日,果勇營五個參將換了三個,十個遊擊換了六個,千總、把總更是換了近半。其實其中不少人只是因為是元平一脈的死忠,賈琮沒時間像前往遼東途中那樣感化他們,所以乾脆以半真半假的罪名把他們通通撤換。
那些被撤的軍官,有的不服,暗中串聯,想要鬧事。可他們的串聯還沒開始,就被賈琮的親兵拿獲。賈琮也不殺人,只是把為首的幾個綁了,當著全軍的麵杖責八十,然後趕出軍營。
“回去告訴固始侯,”賈琮對那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參將說,“果勇營的兵,是朝廷的兵,不是他的私兵。他要是想找陛下告狀,儘管去。”
訊息傳回京城,固始侯氣得摔了杯子。可他鬧不起來,因為賈琮殺周德勝、撤換軍官,件件都有軍法可依,就算明知道賈琮是借題發揮,甚至部分人的罪名都是賈琮給按在頭上的,可是因為現在果勇營不在其手中,他找不出半點毛病。
清洗過後,果勇營的軍紀煥然一新。行軍步調整齊,紮營壕溝深挖,操練一日不落。賈琮又讓韓烈從金吾左衛抽調老兵,教果勇營計程車兵練刀法、練陣法。起初果勇營計程車兵還有些牴觸,可幾日後,他們發現金吾左衛的老兵確實有兩把刷子,便漸漸服氣了。
大軍行至山東境內時,果勇營本就是一支強軍,如今已經能與金吾左衛並駕齊驅了。
這一日,賈琮召集韓烈和幾名心腹,商議下一步行動。
“大軍繼續南下,按常規速度行軍,大約還要十日才能到金陵。”賈琮指著輿圖,“可我等不了十日。”
韓烈問:“侯爺的意思是……”
“我帶兩百親兵,輕裝簡從,先行趕往金陵。”賈琮道,“大軍由你統領,繼續按計劃行軍。到了金陵城外,不要急著進城,先紮營待命。”
韓烈一驚。“侯爺,您只帶兩百人?太危險了!江南官場水深,萬一……”
“正因為水深,我才要先去看看。”賈琮打斷他,“大軍一到,江南官員必然緊張,不僅甚麼都查不出來,甚至可能激化矛盾,導致衝突,使得江南這片重要的稅源地陷入糜爛。我先去,親自摸一下情況。”
他站起身,目光堅定。“就這麼定了。明日一早,我率親兵先行。韓烈,你帶著金吾左衛和果勇營,穩步南下。記住,糧草輜重不能丟,軍紀不能松。到了山東和江南交界,暫不要繼續南下,等我命令。”
韓烈重重抱拳。“末將遵命!”
次日拂曉,賈琮帶著兩百親兵,輕裝簡從,快馬加鞭,朝金陵方向疾馳而去。
金陵城,官場暗流湧動。
賈琮南下的訊息,早在大軍開拔之後兩三日就傳到了江南。南直隸總督衙門裡,一場秘密會議已經開了整整一天。
參會的都是江南官場的核心人物:南直隸總督趙文翰,南京戶部尚書錢明遠,南京兵部侍郎孫德昭,江蘇布政使周世安,還有按察使、鹽運使等一干要員。
“諸位,”趙文翰坐在上首,目光掃過眾人,“賈琮奉旨南下,來者不善。他雖是武將,可也是讀書人出身,深得聖心,在遼東立了大功,剛晉封了侯爵。此番帶著金吾左衛和果勇營南下,擺明了是要查稅案、清私兵。”
錢明遠冷笑一聲。“查稅案?賬目做得滴水不漏,他能查出甚麼?”
孫德昭皺眉。“話不能這麼說。賈琮這人,我打聽過。在遼東,他先是查出了內奸李翰,又設伏炸了女真人的炮,還帶著五千人深入敵境燒了糧草。此人膽大心細,不好對付。”
周世安點頭。“孫大人說得對。咱們不能掉以輕心。所有賬目、文書,都要提前梳理妥當,不能留任何破綻。”
趙文翰道:“還有,對外口徑要統一。賦稅拖欠,就說是因為核查流程繁瑣、轉運不便。彌勒教在江南煽動百姓,導致賦稅收繳困難。這些說辭,都要爛在心裡,不能有半點出入。”
眾人紛紛點頭。
趙文翰又看向孫德昭。“孫大人,私兵的事,處理乾淨了沒有?”
孫德昭低聲道:“放心。所有私兵都已化整為零,分散到各府各縣,兵器也藏好了。就算賈琮查,也查不出甚麼。”
趙文翰點點頭,最後道:“諸位,江南是朝廷的財稅重地,也是咱們的根基。賈琮來查,咱們不跟他硬碰硬,用官場規矩跟他周旋。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拖上幾個月,自然就拖不下去了。記住,誰也不能露出馬腳。”
眾人齊聲附和。
數日後,賈琮率兩百親兵抵達金陵城外。
遠遠望去,金陵城巍峨壯觀,城牆高厚,樓臺林立。作為大明陪都,這裡六部齊全,衙門林立,繁華程度不輸京城。可此刻,賈琮無心欣賞風景。
城門口,黑壓壓站著一片人。
南直隸總督趙文翰為首,南京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各寺官員,還有江蘇布政使、按察使、各府知府,足足上百人,身著正式官服,在城門外列隊相迎。旌旗招展,鼓樂齊鳴,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
賈琮翻身下馬,趙文翰率先上前,深深作揖。“欽差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下官南直隸總督趙文翰,率江南百官,恭迎欽差大人。”
賈琮回禮,笑道:“趙總督客氣了。本官奉旨南下,叨擾諸位了。”
趙文翰連聲道:“哪裡哪裡,欽差大人駕臨,是江南之幸。”說著,引著賈琮一一介紹江南百官。賈琮一一點頭致意,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這些人,個個神色平靜,態度恭敬,沒有半分慌亂。
賈琮心中暗暗點頭。果然,江南官場抱團緊密,早有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