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瀟湘館出來,賈琮又去了迎春和惜春那裡,一一告別。惜春拉著他的袖子不肯撒手,被迎春好說歹說才勸開。
回到寧國府,天色已晚。賈琮坐在書房裡,把平安扣系在腰間,又拿起黛玉的信和荷包看了看,小心地收進懷裡。
轉過來一日,天色陰沉,北風凜冽。
賈琮身著侯爵官服,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黑壓壓的軍陣。左邊是金吾左衛,三千人甲冑鮮明,旌旗獵獵,陣列嚴整如刀裁;右邊是果勇營,近萬人雖然也列著隊,可那站姿鬆垮,旗幟歪斜,與金吾左衛一比,高下立判。
賈琮知道這不是果勇營的真實樣子,但是也沒有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大軍開拔,沿著官道緩緩南下。金吾左衛走在前面,步調整齊劃一,士氣高昂。果勇營跟在後面,卻拖拖拉拉,行軍速度時快時慢,時不時就有士兵離隊歇息,軍官們也不管不問。賈琮看在眼裡,沒有發作,只是命親兵記下。
第一日行軍,果勇營落後了金吾左衛整整十里。
第二日,韓烈騎馬過來,壓低聲音道:“侯爺,果勇營那邊太不像話了。昨晚紮營,他們連壕溝都不挖,哨兵也只派了幾個,巡邏隊形同虛設。末將派人去提醒,他們的軍官愛答不理,說甚麼‘果勇營向來如此,不勞金吾左衛操心’。”
賈琮點了點頭。“知道了。”
韓烈一愣。“侯爺,您不處置?”
賈琮看了他一眼。“再等等。”
第三日,果勇營越發過分。一名參將公然縱容麾下士兵離隊打水,導致隊伍脫節,還堵住了後面的糧車。金吾左衛的將領前去協調,那參將冷笑道:“果勇營只歸固始侯調遣,你算甚麼東西?”
訊息傳到賈琮耳中時,他正在馬上看輿圖。聽完親兵的稟報,他收起輿圖,淡淡道:“傳令,全軍停止前進。”
號角聲響起,金吾左衛和果勇營都停了下來。
賈琮策馬來到果勇營陣前,身後跟著一百親兵。他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那些鬆垮的佇列,最後落在那名參將身上。
“你叫甚麼名字?”
那參將硬著頭皮上前,抱拳道:“末將果勇營參將周德勝。”
“周德勝,”賈琮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可知罪?”
周德勝臉色一變。“末將不知何罪之有!”
賈琮沒有理他,轉頭對身邊的親兵道:“把軍法條例念一遍。”
親兵上前,高聲宣讀:“行軍法第三十七條:行軍途中,擅自離隊、延誤軍機者,斬!第五十二條:抗命不遵、以下犯上者,斬!第六十三條:懈怠軍務、不修營寨者,杖八十!”
周德勝的臉白了。
賈琮看著他。“昨日紮營,你營中未挖壕溝,哨兵不足,巡邏懈怠。今日行軍,你縱容士兵離隊,導致隊伍脫節,糧車受阻。金吾左衛將領前來協調,你出言不遜,抗命不遵。三罪並罰,該當如何?”
周德勝撲通一聲跪下。“侯爺饒命!末將知錯了!”
賈琮沒有看他,只是對親兵道:“拿下。”
兩名親兵上前,把周德勝按在地上。周德勝拼命掙扎,嘶聲喊道:“賈琮!你不能殺我!我是固始侯爺的人!我是朝廷的參將!”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軍陣中一片死寂。
賈琮的目光掃過果勇營的將士,那些軍官一個個臉色發白,士兵們則低著頭,不敢看他。
“果勇營的弟兄們,”他的聲音平靜,“我知道你們不服。你們覺得我是開國一脈的人,你們是元平一脈的兵,我不配管你們。可你們別忘了——”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你們是大虞的兵,不是固始侯的私兵!陛下讓你們跟我南下,是信任你們,是給你們建功立業的機會!誰要是再敢懈怠軍務、違抗軍令,周德勝就是下場!”
沒有人說話。
賈琮轉過身,對韓烈道:“傳令,全軍休整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果勇營若還是這副樣子,所有軍官降一級,士兵減吃一頓飯。”
韓烈抱拳:“是!”
半個時辰後,果勇營重新開拔。這一次,沒有人敢再懈怠。行軍步調整齊,士兵無人離隊,連旗幟都豎得筆直。
當天夜裡,賈琮召集韓烈,密議到深夜。
“侯爺,果勇營那些軍官,大多是元平舊部,口服心不服。”韓烈低聲道,“今日殺了周德勝,他們暫時老實了,可時日一長,難免再生事端。”
賈琮點點頭。“我知道。所以,不能給他們生事端的機會。”
他拿出一份名單,上面寫著果勇營所有中層軍官的名字、籍貫、履歷。“這些人,有多少是固始侯的死黨?”
韓烈指著名單上的幾個名字。“這幾個,都是固始侯一手提拔的,在果勇營待了十幾年。還有這幾個,雖不是固始侯嫡系,可也跟元平一脈走得近。剩下的,大多是普通軍官,沒甚麼派系。”
賈琮沉默片刻。“明日開始,逐一核查這些軍官的履職情況。只要存在治軍懈怠的、操練不力的、統兵無方的,一律撤換。”
韓烈一愣。“侯爺,全撤了?”
“不是全撤,是換掉那些不聽話的。”賈琮的目光冷峻,“從金吾左衛調人接任。果勇營計程車兵不是傻子,誰帶他們打勝仗,他們就聽誰的。”
韓烈猶豫了一下。“侯爺,這樣會不會太急了?果勇營畢竟是京營主力,萬一激起兵變……”
“不會。”賈琮打斷他,“果勇營的底層士兵,大多是良家子弟,被徵來當兵,圖的是軍餉和前程。他們不在乎誰當官,只在乎誰能帶他們立功、活著回去。今日我殺了周德勝,他們心裡其實是服氣的——周德勝懈怠軍務,耽誤的是他們的命。至於那些軍官——”
他冷笑一聲。“他們要是敢鬧事,正好,一併收拾了。”
韓烈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三日,果勇營經歷了一場大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