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人打扮的被稱作護法的人正在隔壁屋裡喝茶,聽見喊聲,眉頭一皺,放下茶盞走了出去。
“慌甚麼?”
護衛臉色發白,指著馬三的屋子:“那、那個人死了!”
這護法臉色一變,快步衝進屋裡。
他一眼就看見了床上的馬三,看見了那慘白的臉色,看見了散開的繃帶,看見了外翻的傷口。
他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開眼皮看了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混賬!”他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石灰簌簌往下掉。
護衛縮在門口,不敢吭聲。
這護法轉過身,盯著馬三的屍體,眼中滿是怒火。
他費了這麼大勁,讓人給馬三包紮,給昏迷中的馬三喂藥,想等著他傷好了撬開他的嘴。結果這人寧願死,也不肯開口。
“硬骨頭……”他喃喃道,“真是硬骨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對護衛道:“拖出去,埋了。處理乾淨,別讓人發現。”
護衛連連點頭,招呼兩個人進來,把馬三的屍體抬了出去。
護法站在屋裡,望著地上那灘血跡,沉默良久。
到底是誰的人?
這麼大的決心,這麼硬的骨頭,尋常勢力養不出來。
中前所,守備府。
亦拉鐸正坐在堂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城是拿下了,可城裡的守軍跑了,火炮炸了,這一仗打得窩囊至極。他還在想怎麼跟莽失羅交代,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貝勒爺!”一個親兵衝進來,“北邊來了一支大軍,約摸兩萬人。打的是……是王爺的旗號!”
亦拉鐸騰地站起來。
莽失羅?他怎麼來了?
不是說他在外面切斷援軍路線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亦拉鐸心中一陣慌亂。他還沒想好怎麼跟莽失羅解釋這兩天的戰況,這人就來了,渾力臺也一定跟在莽失羅身邊,這不是要看他笑話嗎?
可再慌亂也得去迎接。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出守備府。
城外,黑壓壓的大軍正在靠近。騎兵如潮,步卒如林,旌旗遮天蔽日。為首的正是莽失羅,旁邊跟著渾力臺。
亦拉鐸硬著頭皮迎上去,單膝跪地。
“侄兒參見叔父。”
莽失羅翻身下馬,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起來吧。”
亦拉鐸站起身,垂手而立。
莽失羅看了看中前所的城牆,又看了看亦拉鐸,問道:“戰況如何?”
亦拉鐸心中一緊,斟酌著道:“回叔父,侄兒已拿下中前所。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攻城時出了點意外。”亦拉鐸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也強調了被毀的火炮是自己搞到的,“侄兒本想速戰速決,誰知那賈琮狡詐,帶著騎兵偷襲了侄兒自己組建的炮營,把幾門火炮炸了。城裡的守軍也趁亂跑了。”
莽失羅的眉頭皺了起來。
渾力臺已經知道了具體的經過,逮到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不好好的噁心一下亦拉鐸,於是在一旁開口,陰陽怪氣地道:“我怎麼聽說,貝勒爺不光火炮被炸了,還讓人家幾千援軍拖住,被兩千騎兵把圍城的步兵鑿穿,城裡剩下的人全溜走了?敢情這三天,貝勒爺不光丟了炮,還讓人家來了個漂亮的裡應外合?”
亦拉鐸的臉漲得通紅,猛地轉頭瞪著渾力臺。
“渾力臺!你少在這陰陽怪氣!”
渾力臺攤了攤手:“末將只是實話實說,貝勒爺何必動怒?”
“你——”
“夠了!”莽失羅低喝一聲。
兩人連忙閉嘴。
莽失羅看著亦拉鐸,沉默片刻,緩緩道:“亦拉鐸,你可知錯?”
亦拉鐸低下頭,咬著牙道:“侄兒知錯。”
莽失羅點了點頭,沒有再追究。
“罷了。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初經大陣仗,吃些虧也是正常的。”
亦拉鐸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莽失羅繼續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寧遠那邊已經出兵了,一萬援軍到了前屯衛。另外,各處隘口都有南人設伏,咱們圍點打援的計劃行不通了。”
亦拉鐸一愣:“那怎麼辦?”
莽失羅望向南邊,目光沉沉。
“既然不能智取,那就強攻。合兵一處,全力進攻前屯衛。拿下前屯衛,直逼寧遠。到了寧遠,一樣可以圍點打援!”
他頓了頓,看向亦拉鐸。
“我們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大軍出發。”
亦拉鐸抱拳:“遵命!”
渾力臺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亦拉鐸,你不是狂嗎?現在知道了吧,你甚麼都不是。
前屯衛,分守副將衙門。
賈琮剛歇下沒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羅淮的喊聲驚醒。
“伯爺!衛敏江求見!有緊急軍情!”
賈琮騰地坐起來,披上外衣就往外走。
衛敏江站在門外,臉色凝重,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伯爺,女真人那邊又動了!”
賈琮接過紙條,藉著燈光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莽失羅下令,大軍趕往中前所,與亦拉鐸合兵一處。預計明日合兵完畢,後日可抵達前屯衛。”
他握著紙條的手微微發緊。
合兵一處。
三萬五千大軍,全部壓向前屯衛。
他抬起頭,看向衛敏江。
“訊息可靠嗎?”
衛敏江點頭:“可靠。是咱們埋在錦州城的老釘子傳回來的,他此次也跟著莽失羅的大軍一起行動。據說,莽失羅的大營已經開始拔營了。”
賈琮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道:“不對。”
衛敏江一愣:“甚麼不對?”
賈琮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莽失羅之前是要切斷援軍路線,圍點打援。現在他突然改變主意,要和亦拉鐸合兵一處,全力進攻前屯衛——為甚麼?”
他停下腳步,看向衛敏江。
“他一定是知道了寧遠的部署。知道咱們在各處隘口設了伏兵,知道圍點打援已經行不通了。”
衛敏江臉色一變:“伯爺的意思是……”
“有內奸。”賈琮一字一頓,“寧遠城裡,有人給女真人通風報信。”
衛敏江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