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沒有再多說，快步走到案前，提筆疾書。
他要把這個判斷告訴曹文詔。同時，也要建議曹文詔立刻調回各處伏兵，火速支援前屯衛。
信寫得很長，寫完之後，他交給衛敏江。
“讓羅淮安排得力人手，連夜啟程，送往寧遠。要快！”
衛敏江接過信，鄭重點頭，轉身去了。
賈琮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心中思緒萬千。
三萬五千大軍，壓向前屯衛。
前屯衛有多少人？
原本有邊軍五千，加上揚威營兩千，加上團練六百，加上賀世賢帶來的一萬援軍——總共不到兩萬。
不足一萬八千對三萬五。
有城可守，有險可依，也未必能夠守得住。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出門，朝賀世賢的住處走去。
賀世賢也還沒睡。
他正對著輿圖發呆，聽見敲門聲，抬頭一看，是賈琮。
“賈副將？這麼晚了，有事？”
賈琮進門，也不客套，開門見山。
“賀副總兵，出大事了。”
他把情況說了一遍，最後道：“女真人三萬五千大軍，馬上就要壓過來了。咱們必須做好準備。”
賀世賢的臉色也變了。
三萬五千？那是他帶來援軍的三倍還多。
“你怎麼看？”他問。
賈琮走到輿圖前，指著前屯衛的位置。
“前屯衛是寧遠的屏障，不能丟。咱們必須守住。”
賀世賢點點頭：“這個自然。可怎麼守？”
賈琮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有幾個想法。”
賀世賢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第一，立刻加固城防。前屯衛的城牆雖然堅固，但畢竟不是寧遠那樣的雄城。咱們要趁著女真人還沒到，可以動員百姓拆毀房屋，多準備檑木滾石，一切損失戰後由寧前分手副將府負責補償。”
賀世賢點頭：“這個沒問題。我帶來的援軍可以幫忙。”
“第二，分兵把守各處城門。女真人騎兵多，肯定會試圖從薄弱處突破。咱們要把最精銳的部隊，放在最可能被攻擊的地方。”
賀世賢又點頭。
“第三，”賈琮頓了頓，“我要派周墨出城。”
賀世賢一愣：“出城？去哪兒？”
賈琮指著輿圖上中後所、興水堡等地的位置。
“我要讓周墨連夜出城，去把寧前分守道的這些堡城的騎兵全部集結起來，找一處安全的位置隱藏。等女真人攻城的時候，讓他們尋找機會，裡應外合。”
賀世賢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女真人以為咱們只能被動挨打，沒想到咱們還有一支騎兵在外面！”
可很快，他又皺起眉。
“可要是女真人發現了怎麼辦？那些騎兵加起來也沒多少，萬一被女真人的斥候發現，一口就吃了。”
賈琮點點頭。
“所以必須隱蔽好。得給他一個嚮導，一個在遼東待的足夠久，對地形熟悉，知道該藏在哪裡的人。我想讓高猛去……”
他看向賀世賢。
“賀副總兵，這事得您同意。畢竟您現在才是前屯衛的主將，高猛也是您帶來的援軍將領。。”
賀世賢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賈副將，你太客氣了。這前屯衛本來就是你的一畝三分地，老夫不過是來幫忙的。你說怎麼做，咱們就怎麼做。”
賈琮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鄭重抱拳。
“多謝賀副總兵。”
賀世賢擺擺手，兩人繼續商議守城的細節，一直談到深夜。
寧遠城，總兵府。
曹文詔也是一夜沒睡。
他正在心裡盤算著這一仗的種種可能，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總兵大人！前屯衛送來急信！”
曹文詔接過信，拆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賈琮的信寫得很清楚——女真人合兵一處，要全力進攻前屯衛；寧遠城裡可能有內奸，洩露了伏兵的訊息；建議立刻調回各處伏兵，火速支援前屯衛。
曹文詔握著信的手微微發抖。
內奸？
他來不及細想，因為他的軍事素養和經驗告訴他，賈琮說的是對的，於是他立刻提筆寫下一道道將令。
“來人！傳令各處設伏的衛所，立刻撤兵！離前屯衛最近的，火速支援前屯衛！”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整個寧遠地區，一夜之間，風起雲湧。
北邊，莽失羅和亦拉鐸的大軍正在集結，三萬五千鐵騎步卒，浩浩蕩蕩朝前屯衛壓來。
南邊，各處衛所的伏兵接到命令，紛紛撤出隘口，急行軍朝前屯衛趕去。
中間，前屯衛城裡，賈琮和賀世賢正在爭分奪秒地加固城防，佈置防線。
周墨和高猛帶著一支小隊，趁夜色從西門悄悄出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要去中後所、松棚堡等處，把所有能調動的騎兵都集結起來。
而城外，女真人的斥候已經開始在前屯衛附近出沒，遠遠地窺視著這座即將成為戰場的城池。
午後，賈琮站在城樓上，望著北方那片黑壓壓的雲層，面色凝重。那不是雲，是女真人的大軍。三萬五千人，騎兵如潮，步卒如林，旌旗遮天蔽日，正緩緩朝前屯衛壓來。
“來了。”賀世賢站在他身旁，聲音低沉。
賈琮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女真人的大軍，望向更遠處。那裡，本該有寧遠各地的援軍趕來，可女真人來得太快了。
莽失羅的大軍日夜兼程，賈琮雖然提前判斷出了他的意圖，可女真人終究因為有內奸的訊息是先行一步。而賈琮來回傳遞訊息耗費了太多時間，當寧遠各處衛所的援軍趕到前屯衛附近時，女真人的前鋒已經繞過了城北，開始合圍。
第一批趕到的援軍是距離最近的廣寧衛的兩千步卒。他們還沒靠近城池，就被女真人的騎兵衝散了。領兵的千總拼死殺出一條血路，帶著不到八百人退到東南方向的一處山丘上，不敢再靠近。
第二批是寧遠右衛的三千人馬，領兵的是個參將，叫趙勇。他遠遠望見女真人的旗號，立刻下令停止前進，派人回寧遠請示曹文詔。三千人就這麼停在十五里外，和女真人的斥候遙遙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