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第373章 姐妹憂心,小人歡樂
小太監認得這是賈琮的妹妹,想著反正聖旨內容也都在朝堂上傳開了,便乾脆說了:“回四姑娘,是賈伯爺調任遼東的旨意。陛下隆恩,加封鎮國將軍銜,任遼東都司都指揮同知、寧前分守副將,提督寧前各堡團練軍務。這可是重用啊!”
他說得輕鬆,惜春卻聽得小臉一白。
遼東?她雖然不是很瞭解但也知道,那不是經常打仗的地方麼?
惜春怔怔站了會兒,忽然轉身就往榮國府跑。
“二姐姐!二姐姐!”惜春衝進迎春的院子,聲音裡已帶了哭腔。
迎春正在屋裡做針線,聞聲連忙放下活計:“四妹妹怎麼了?慢慢說。”
“哥哥……哥哥要去遼東了!”惜春說著眼圈就紅了,“剛才宮裡來傳旨,說是調任,要去打仗的地方...”
迎春手中的繡繃掉在地上。她怔了怔,才彎腰撿起,手指卻在微微發抖:“遼東?怎麼會...琮弟不是才回京不久麼?”
正說著,探春也正好進來,便急急問道:“二姐姐,四妹妹,怎麼回事,三哥哥又要出去打仗嘛?”
惜春含淚點頭,把話又說了一遍。
探春聽完,沉默半晌,才輕聲道:“這是聖旨...琮三哥必須得去了。”
“可是那邊經常打仗啊...”惜春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北疆那麼危險,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了,怎麼又要去更危險的地方...”
迎春抿著唇,眼眶也紅了。她這個弟弟,雖不是一母所生,卻是與她最是親近的。
如今弟弟要去那麼遠、那麼危險的地方,她這個做姐姐的,怎麼能不擔心呢。
探春輕輕攬住惜春的肩膀,又握住迎春冰涼的手,低聲道:“三哥哥是有本事的人,定能平安歸來。咱們...咱們給他準備些東西吧。遼東苦寒,得多備些厚實衣物、常用藥材...”
三個姑娘紅著眼眶,開始商量要給賈琮帶些甚麼。訊息也漸漸傳開了。
東府,最近開始在賈琮引導下,開始學著管家的秦可卿正在屋裡看著賬本,忽聽門外寶珠、瑞珠兩個丫鬟低聲議論著甚麼。她放下賬本,柔聲道:“甚麼事在門外嘀咕?進來說。”
寶珠掀簾進來,臉色有些猶豫:“奶奶...是傳來訊息,說爺...要被調去遼東了。”
秦可卿手中的茶杯一晃,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襬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遼東?”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甚麼時候的事?”
“說是今日朝上定的,聖旨都送到府裡了。”瑞珠小聲道,“琮三爺現在不在府中,聖旨還沒接,宮裡的公公去尋他了。但訊息已經傳開了...”
秦可卿怔怔坐著,許久沒有說話。
寶珠、瑞珠對視一眼,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只剩下秦可卿一人。她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已經開始落葉的梧桐。秋風穿過窗欞,吹動她額前的碎髮。
遼東...那麼遠。
秦可卿的手按在窗欞上,指尖微微發白。
西府,王熙鳳正在屋裡算賬,平兒匆匆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鳳姐兒撥算盤的手一頓,珠子“啪”地一聲脆響。
“遼東?”她挑眉,語氣聽起來隨意,“喲,咱們這位琮三爺倒是步步高昇啊,這就要去當將軍了?”
平兒小心觀察著她的神色:“是,聽說聖旨都下了。老太太那邊已經知道了,幾位姑娘都聚在老太太屋裡,一個個眼睛紅紅的...”
王熙鳳“嗤”地笑了聲:“小姑娘家家的,就是愛哭。”她繼續撥弄算盤,可撥了兩下,卻發現自己算錯了數。
心裡沒來由地揪了一下。
她皺皺眉,暗啐自己:王熙鳳啊王熙鳳,你想甚麼呢?那是你小叔子!
可那股子莫名的揪心感,卻揮之不去。
“平兒,”王熙鳳忽然開口,“去庫裡看看,有甚麼上好的皮料、藥材,揀些出來。到底是府裡的人,要出遠門了,總得備些東西。”
平兒應聲去了。
王熙鳳獨自坐在屋裡,看著窗外出神。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搖搖頭,繼續算賬——這次,算盤珠子撥得又急又響,像是在掩蓋甚麼。
榮慶堂裡,賈母歪在榻上,琥珀正輕輕給她捶腿。
“這麼說,琮哥兒是真要去了?”賈母閉著眼,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老太太。”琥珀柔聲道,“聖旨都到府裡了。幾位姑娘都在擔心,二姑娘、四姑娘眼睛都哭紅了。”
賈母緩緩睜開眼睛,嘆了口氣:“這孩子...有出息是有出息,就是太能折騰。這才安生幾天,又要去那刀槍無眼的地方。”
賈母是明白賈琮如今與元平一脈爭鬥的事情的,所以她用到了“折騰”這個詞。
她心裡有些複雜。賈琮出息了,她自然是高興的——賈家已經多久沒出過這麼有能為的子弟了?如今賈琮在軍中愈發得勢,就算他與賈家不算親近,但也是好事。
可遼東那地方...萬一有個閃失,賈家好不容易出的這根苗子,可就折了,賈家可真的就沒有人能頂立門戶了。
“等他回來,讓他來見我。”賈母吩咐道,“要出遠門了,總得囑咐幾句。”
“是。”
而在榮國府的另兩處院子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王夫人屋裡,金釧兒正小心翼翼地說著剛聽來的訊息。王夫人手裡捻著佛珠,閉目聽著,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遼東...”她緩緩睜開眼,“那可是個好地方。既然聖上重用,那就好好為國效力吧。”
她心裡是快意的。賈琮這小孽障,這段時間在京中上躥下跳,又是封伯又是掌兵,上次直接落了自己和自己哥哥的面子。如今好了,去了遼東,天高皇帝遠,刀槍無眼的,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都難說。
就算回來了,少說也得兩三年。
王夫人繼續捻著佛珠,嘴裡低聲念著佛號,可那眉眼間的鬆快,卻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