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酒,直喝到二更天。賈琮見三人都醉得不輕,便吩咐掌櫃的安排客房,自己也懶得回府,就在陶然居住下。
翌日清晨,賈琮醒來時,頭痛欲裂。
推開窗,清風拂面,才覺清爽了些。下樓用早飯時,沈硯三人也陸續來了,個個臉色蒼白,顯然宿醉未消。
“賈伯爺...”沈硯拱手,有些不好意思。
“還叫伯爺?”賈琮笑道,“昨夜不是說好了,以兄弟相稱?”
沈硯也笑了:“賈兄弟。”
四人用了些清粥小菜,胃裡才舒服些。
接下來的幾日,賈琮與沈硯三人時常見面。或是在陶然居飲酒暢談,或是在狀元客棧品茶論道,有時賈琮也會邀三人到金吾前衛或東城兵馬司衙門,讓他們旁觀自己處理公務,也算是變相的邀約他們能來助自己一臂之力。
越是接觸,賈琮對沈硯的能力越是驚歎。
那日兵馬司收到一樁糾紛案:東城兩家綢緞莊因搶生意發生衝突,一家指責對方惡意壓價,另一家反告對方僱人搗亂。雙方各執一詞,還都找了證人,吵得不可開交。
賈琮正待細問,沈硯卻主動上前,溫聲道:“伯爺,可否讓學生試試?”
賈琮點頭應允。
沈硯便請雙方掌櫃分別入內問話。他問得極細:甚麼時候開始壓價?壓了多少?僱的人是誰?甚麼時辰去搗亂的?搗亂時做了甚麼?問完又問各自的賬房先生、夥計、街坊鄰居。
不過半個時辰,沈硯便將案情梳理清楚——原來是一家綢緞莊的新掌櫃急於立威,擅自降價搶客;另一家氣不過,便找了幾個潑皮去鬧事。雙方都有過錯。
沈硯當堂將兩方過錯一一指出,又拿出賬冊、證詞為證。兩位掌櫃見他說得滴水不漏,證據確鑿,都啞口無言。最後,沈硯提出調解方案:降價者恢復原價,搗亂者賠償損失,雙方握手言和。
一場糾紛,就這樣化解於無形。
事後,賈琮忍不住讚歎:“沈兄這斷案的本事,怕是刑部那些老吏也要甘拜下風。”
沈硯謙道:“不過是在布政使衙門時,跟著東家學了些皮毛罷了。”
賈琮心中越發篤定:定要將沈硯網羅到手!當然,他不會斷人前程——若沈硯中了進士,自有大好前途,他只會真心祝賀。可若是不中...這便是天賜的良機。
周墨這邊,進展則極為順利。
那日賈琮帶他去金吾前衛大營,正逢士卒操練。周墨只看了一會兒,便指著陣型道:“這雁行陣擺得不對。兩翼應當再前突十五步,否則中軍暴露太多。”
帶隊的千戶不服:“你一個書生懂甚麼陣法?”
周墨也不爭辯,只向賈琮拱手:“伯爺,可否讓我演示一番?”
賈琮點頭。周墨便下場,選了二十名士卒,重新排陣。不過一刻鐘,一個標準的雁行陣便擺了出來。他又指揮士卒演練攻防,進退有據,章法森嚴。
那千戶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這...這是行家啊!”
賈琮大喜,當即拍板:“周兄,若你不中,便來我這兒!先以百戶之職,協助我管理金吾前衛和東城兵馬司。日後你想做軍師幕僚,或是轉帶兵武將,都隨你!”
周墨本就是硬著頭皮中的舉,骨子裡流著武將世家的血,從小就願意跟著自己父親還有大哥往軍營湊,如今有機會直接進入上直親軍擔任百戶,又有賈琮提拔,相信自己父親也不會非逼著他繼續科考了,聞言大喜:“一言為定!”
至於文清,賈琮最初並未開口相邀。他已打聽到,文清的父親正是現任江蘇巡撫文正敏。如此家世,文清若不中,大可回鄉繼續讀書,下次再戰;若中了,自有父輩鋪路,前程似錦。怎會屈就做個幕僚?
直到又有一日四人又在陶然居飲酒,酒過三巡,都有些微醺。賈琮藉著酒意,半開玩笑地問:“文兄,若是不中...可願來幫我?”
這話問得隨意,賈琮本不抱希望。
誰知文清放下酒杯,微笑道:“賈兄,實不相瞞,家父雖在江蘇,但我此番進京前,他已囑咐:無論中與不中,都要留在京中。”
賈琮一愣:“這是為何?”
“家父說,江蘇雖好,終究偏遠。京中才是風雲際會之地。”文清緩緩道,“若我僥倖得中,留在京中任職,自然最好;若是不中...在京中讀書備考,結交人脈,也比單純在家中閉門苦讀強。”
他頓了頓,看向賈琮:“至於相助賈兄...若我得中留京,公務之餘,願私下充當幕僚,為賈兄出謀劃策。若是不中,閒暇更多,更可盡心。”
賈琮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一把拉住文清的手,使勁搖晃:“文兄!此話當真?”
文清被他晃得頭暈,笑道:“自然當真。”
周墨在一旁故作吃醋:“賈兄弟!我答應去你那兒時,也沒見你這般高興!”
賈琮哈哈大笑:“那能一樣嗎?你那個,咱倆是一拍即合,毫無懸念。文兄這個,我一上來就沒抱希望,結果...誒,成了!這豈不是意外之喜?”
眾人都笑起來,舉杯共飲。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放榜之日。
賈琮起了個大早,簡單洗漱後便往狀元客棧而去。他當年參加會試後便去了北疆,錯過了等榜、報喜這些環節,今日正好補上這份遺憾,於是便與沈硯三人相約今日去狀元客棧與他們一起等候放榜報喜。
到得客棧門前,賈琮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客棧大廳里人山人海,擠滿了等候放榜的舉子。有的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故作鎮定;有的獨自坐在角落,面色焦慮;有的來回踱步,不時望向門口。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期待,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掌櫃的這些時日已經知道了賈琮的身份,此刻見賈琮來了,連忙擠過來招呼:“伯爺!沈相公他們三位在二樓雅間!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