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可就熱鬧了——約莫七八個少年,皆穿著錦繡華服,騎著高頭大馬,簇擁著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他們選了離舉子們不遠的一處空地,鋪開厚厚的波斯地毯,擺出美酒佳餚,大聲說笑,肆無忌憚。
這群少年顯然出身富貴,行為舉止帶著紈絝子弟的張揚。酒過三巡,他們更是放浪形骸,竟然派了隨從快馬回城,不多時便接來了幾個打扮妖豔的女子——分明是青樓妓子。
賈琮眉頭一皺。
王熙鳳也看見了,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這幫人真是...大庭廣眾之下,竟然招妓作陪,成何體統!”她轉頭對李紈道,“大嫂子,咱們換個地方吧,免得汙了姑娘們的眼。”
李紈點頭:“正是。”
賈琮站起身:“二嫂子說得對。你們先收拾,我去叫車伕把馬車趕過來。”說罷便往停車的地方走去——因為都是女眷,所以車伕和大部分隨從都被王熙鳳安排在了較遠的林邊,以免打擾姑娘們賞春。
就在賈琮離開的這會兒工夫,那邊卻出了變故。
那群少年喝得上了頭,對叫來的妓子似乎不太滿意,正大聲抱怨著。其中一個穿紫錦袍的少年醉眼朦朧地往賈琮這邊瞟了幾眼,忽然眼睛一亮,指著這邊道:“你們看...那邊...那邊的小娘子,可比這些強多了...”
眾少年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溪邊氈毯上坐著七八個女子,雖然隔著一段距離看不清容貌,但看那衣著打扮、身段氣質,便知絕非尋常人家。
紫袍少年搖搖晃晃站起身:“走...過去...請她們...一起賞春...”
“趙兄,這怕是不妥吧...”一個穿藍袍的少年還算清醒,猶豫道。
“有甚麼不妥!”紫袍少年一揮手,“咱們...咱們是甚麼身份?請她們...是給她們面子!”說著便領著三四個人,朝這邊走來。
王熙鳳正指揮丫鬟收拾東西,見那幾個少年徑直過來,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擋在眾女身前,厲聲道:“你們是甚麼人?想幹甚麼?”
紫袍少年被王熙鳳的氣勢唬得一怔,但酒意上頭,很快又恢復囂張:“小娘子...脾氣還挺辣...爺們請你們...一起喝酒賞春...是瞧得起你們...”
“放肆!”王熙鳳柳眉倒豎,“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們是榮國府的女眷!再敢上前一步,小心你們的狗腿!”
“榮國府?”紫袍少年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我當是誰...原來是賈家...一個破落戶,也敢在爺面前擺譜?”他身後的少年們也鬨笑起來。
這話說得難聽,眾女臉色都變了。黛玉氣得臉色發白,寶釵蹙起眉頭,探春緊咬嘴唇,惜春嚇得往迎春懷裡躲。李紈緊緊摟著賈蘭,臉色凝重。
那紫袍少年見眾女慌亂,更加得意,竟要上前伸手去拉王熙鳳的袖子。
就在此時,旁邊那群舉子中走出三人。為首的是個青衫書生,約莫三十三四歲,面容清俊,眼神明亮。他上前攔住紫袍少年,沉聲道:“這位兄臺,光天化日之下,對女眷無禮,未免太過分了吧?”
紫袍少年斜眼看他:“你又是哪根蔥?敢管爺的閒事?”
青衫舉子不卑不亢:“在下湖州舉子沈硯。路見不平,自然要管。”
“舉子?”紫袍少年嗤笑,“一個窮酸書生,也敢在爺面前充好漢?你知道爺是誰嗎?爺叫趙功遷,是的東閣大學士的兒子!識相的就趕緊滾,別耽誤爺的好事!”
東閣大學士!這字號一出,不少舉子都變了臉色。東閣大學士雖然在內閣中排名最末,但是這也是內閣大學士啊,真正的大權在握的。得罪這樣的人家,自己的仕途可就渺茫了。
一時間,原本還有些想上前幫忙的舉子都猶豫了,有幾個甚至悄悄往後退。
但沈硯和他身邊的兩個舉子卻沒有退。沈硯身邊是個黑臉書生,名叫周墨,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練過武的;另一個是個白面書生,叫文清,雖然文弱,眼神卻很堅定。
沈硯淡淡道:“原來是大學士的公子。不過就算是大學士公子,也該遵紀守法、尊重婦道。請公子自重。”
趙功遷被沈硯的態度激怒了:“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打!”
他身後的幾個少年一擁而上。周墨上前一步,擋在沈硯身前,與那些人動起手來。這周墨果然有些功夫,一拳一腳虎虎生風,一時間竟擋住了三四個人。
但對方人多,很快又有兩人加入戰團。周墨雙拳難敵四手,漸漸落了下風。沈硯和文清見狀,也上前幫忙。可他們兩個書生,哪裡會打架?不過幾下,沈硯臉上就捱了一拳,文清更是被踹倒在地。
三個舉子被打得狼狽不堪,卻依然死死擋在眾女身前。
王熙鳳急得不行,大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榮國府雖然不如從前,卻也不是任人欺辱的!今日之事,我們定要討個說法!”
趙顯卻更加囂張:“說法?爺今天就欺辱你們了,怎麼著?有本事去告啊!看誰理你們!”
他藉著酒勁,又要上前。此刻他其實也有些清醒了,知道真動手動腳事情就大了,但面子上過不去,還是想嚇唬嚇唬對方,畢竟只要不真的動手動腳,榮府也不好意思把今日的事情說出去,要不然這些女眷的名聲還要不要了,榮府的女兒還嫁不嫁人了?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我看誰敢動。”
眾人回頭,只見賈琮已經回來了,正站在不遠處。他臉色沉靜,眼神卻冷得像冰。
惜春看見賈琮,“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進他懷裡:“哥哥!他們欺負我們!”
賈琮輕輕拍了拍惜春的背,柔聲道:“不怕,哥哥在。”他抬眼看向眾姐妹,“都沒事吧?”
黛玉搖頭,寶釵低聲道:“多虧了那三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