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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第636章 捱打要立正

2026-04-01 作者:墨灑孤城

崔正德頓時像被抽走了全身的筋骨,頹然揮揮手,讓人退下。

此刻,他哪還有半點報復的心思,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反覆鑿擊著他的神經。

踢到鈦合金板了,還是帶刺的那種!

還好還好,自己見機的快,沒有真正撕破臉。

否則真是萬劫不復,滅頂之災!

之前那點衝突,在林家看來,是不是就像笑話?

虧自己還上躥下跳,以為拿捏住了對方?

現在該怎麼進一步補救,把彼此之間的嫌隙壓到最小。

光讓出山貨生意,擺酒賠罪,恐怕遠遠不夠了。

那自己還能拿出甚麼?

錢?

人家可能不在乎。

人手?

在那種力量面前就是笑話。

他思來想去,心裡亂成一團麻,冷汗涔涔而下。

最終,只能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事,或許,真的還得去求八爺指點迷津,從中轉圜。

那老狐狸,恐怕早就看得門兒清,所以才對林陽那般姿態。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把林陽當祖宗一樣供著,當繼承人捧著……”

“這是攀上高枝,不,是本就住在雲霄殿裡啊!”

崔正德喃喃自語,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時光倒流,抽死那個起了貪念的自己。

他不敢再耽擱,哪怕一夜未閤眼,頭痛欲裂,也強打精神,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臉,再一次匆匆往八爺的住處趕去。

姿態,必須放到最低。

林陽昨夜回了村,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又騎著車來了縣城的罐頭廠籌備處。

這邊剛起步,千頭萬緒,事事都得操心,他得和八爺仔細敲定後續的人員安排、裝置除錯、原材料採購等等。

磚窯廠已逐漸走上正軌,交給幾個可靠的老兄弟盯著就行。

但罐頭廠才是未來真正的大頭,是紮根實業的關鍵一步,絲毫馬虎不得。

兩人正在臨時充作辦公室的平房裡,對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單子商議著,外面就有人小跑著進來通報。

“八爺,陽子哥,崔正德又來了,在院門外候著,說是有萬分要緊的事,想跟兩位再商量商量。”

林陽和八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一絲瞭然的笑意。

“讓你小子料中了。”

八爺捻著手裡那半截快要燃盡的菸捲,眯著眼,臉上的皺紋舒展了些。

“這疑心病比鬼還重的傢伙,憋了一天一夜,準是打聽出點甚麼了,自己嚇自己,嚇破了膽。這是上門討饒,遞投名狀來了。”

他頓了頓,吸了口煙,帶著點戲謔問:

“那咱們……再從他身上刮點啥好?總不能白嚇唬他一場。”

林陽聳聳肩,雙手一攤,露出個無奈的表情。

“八爺,這可難住我了。他手裡那些來路不正的買賣,咱們沾不得,都是害人掉腦袋的營生,沾上了甩不掉。”

“除了這些,他還有啥?總不能真要他那些傢俱擺設吧?”

“那總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八爺撓了撓有些稀疏的頭頂,認真琢磨起來,“總得讓他真正出點血,長長記性。”

林陽心裡其實並不太糾結於再從崔正德身上榨取甚麼具體的好處。

他相信八爺自有分寸,火候拿捏得準。

況且,他對崔正德那些灰色生意的底細也不全瞭解,貿然伸手反而容易惹一身騷。

對方既然已經服軟,表現出足夠的畏懼和“誠意”,那見好就收。

留一份香火情,或許以後在某些不便明說的場合,還能當把暗處的刀用。

至於之前的衝突,說到底也沒到真正不死不休,必須滅門的地步。

折了個刀哥,在崔正德這種梟雄式的人物眼裡,大概就跟丟了一把用順手但已經開始扎手的刀差不多。

心疼或許有點,但絕不會傷筋動骨。

生意上的損失和麵子上的折損,算是他為自己的貪念和冒犯付出的必要代價。

“八爺,”林陽開口道,語氣平和,“他若真服了軟,認了錯,咱們也不必逼得太狠,狗急跳牆總歸麻煩。”

“傷筋動骨了,容易記仇,而且是死仇。”

“這種人,保持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讓他知道怕,知道咱們的底線在哪,就行了。”

“眼下咱們罐頭廠、磚窯廠攤子剛鋪開,正是用人的時候,心思得放在正道上,也不缺他那點三瓜兩棗。”

八爺下意識點點頭,覺得有理,隨即又皺了皺眉,有些不甘心:

“話是這麼說,可總覺著這麼輕飄飄揭過了,太便宜這小子。當初他可是想要你命的架勢。”

“當然不是輕飄飄揭過。”林陽笑了笑,“他不是顯擺他門路廣,能弄來南邊的稀罕水果嗎?”

“就讓他從這方面出力。讓他想法子,弄點品質好的南方水果來。”

“就當是給咱們罐頭廠前期試生產提供原料,也算他將功折罪。”

“他桌上那橘子、柚子,看著確實不錯,咱們這地界冬天可稀罕。”

“這傢伙,倒騰這些的門路,看來是真有點野。”

八爺眼睛一亮,拍了下自己的大腿。

“是了!我咋忘了這茬。去他家我還瞧見了,那大沙發,軟乎乎的,真挺氣派,還有那玻璃茶几……”

林陽哭笑不得:

“八爺,沙發、茶几咱可別要。一來太扎眼,二來那是他用過的,咱不稀罕。”

“您要是真喜歡那種樣式的,趕明兒罐頭廠上了正軌。”

“有了閒錢,我去市裡甚至省城,想法子給您訂做一套全新的、更氣派的!”

“那說定了啊!你小子可別糊弄我老頭子!”

八爺哈哈一笑,心頭那點不爽利散去不少,心情舒暢起來。

兩人這才起身,不緊不慢地往外走。

既然崔正德認了慫,把姿態擺得這麼低,他們也不必一直端著架子,顯得得理不饒人。

有些事,心照不宣。

誰先低頭,便是服了軟。

這事傳出去,崔正德固然丟些臉面,權威受損,但八爺和林陽的地位和威懾力,卻也實實在在地立住了。

“喲,崔判官親自登門,不會是又來送禮的吧?我這小院可經不起再拆一次桌子了。”

八爺跨出門檻,站在臺階上,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話裡卻帶著刺,點著前天的事。

他對崔正德這人沒啥好感,骨子裡瞧不上他那套陰柔算計的路數,卻也未到必須你死我活,徹底撕破臉的地步。

道上混,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顧忌和依仗。

八爺自己也有底牌。

真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他那些散佈在各處、受過他恩惠的老關係,未必不能發動。

這年月,義氣二字在一些老派人心裡還有些分量,是真的可以兩肋插刀的。

他身邊聚著的這些老兄弟,都是多年風浪裡滾過來的,能共患難。

遇到事兒也真能豁出去。

崔正德嘛,手下多半是因利而聚,真到了緊要關頭,能不能靠得住,難說。

崔正德此刻早就沒了前天那份隱隱的矜持和算計,見八爺出來,趕忙上前幾步。

竟在院子的泥地上,單膝跪了下去,行了箇舊時江湖味十足的大禮,頭深深低下。

“八爺!您可別寒磣我了!在您老面前,我崔正德就是個小輩,不懂事的小輩!”

“當年要不是您老心善,提點那一句,我早成了護城河裡餵魚的枯骨,哪還有今天?”

“前兩天的誤會,全是小崔我豬油蒙了心,鬼迷了竅,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老和林先生!”

“您千萬海涵,大人不記小人過!今日登門,是專程來負荊請罪!”

“往後您老和林先生但有所命,儘管吩咐!”

“小崔我若敢有半點違背,或有絲毫怠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斷子絕孫!”

這話說得極重,姿態也放得極低。

院子裡雖不見旁人,但隔牆有耳,風聲總會漏出去。

這一跪,一咒,便是徹底認栽,服軟到底。

八爺這才上前兩步,伸手將他扶起,臉上笑意未減,多了幾分長者的寬和:

“起來吧,地上涼。過去的事,不提了。人嘛,活在世上,誰還沒個頭腦發熱、犯糊塗的時候?”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往後啊,就當是不打不相識。走,屋裡說話,外面冷。”

“我讓人溫兩壺老酒,切點醬肉,咱爺倆……哦,還有陽子,咱們好好聊聊,把話說開。”

林陽並未上前,只站在院內屋簷下的陰影裡,靜靜看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道上目前還沒人知道八爺已將手下兄弟和未來的路子,隱隱託付於他。

這年月,可靠的人手便是安身立命的本錢,是身家性命,交接是大事。

八爺不曾對外聲張,崔正德自然也不敢多嘴打聽。

在他此刻驚懼交加的眼裡,林陽已是背景深不可測,自身又強悍得不像話的人物。

避之唯恐不及,哪敢再多窺探。

幾人進了屋,圍著燒得正旺的爐子坐下。

粗瓷茶缸代替了酒杯,倒滿了辛辣的燒刀子。

崔正德不顧酒液晃出,率先起身,雙手捧缸,身子微躬,朝向林陽,語氣無比誠懇甚至帶著卑微。

“林先生,前日是我崔正德有眼無珠,蠢笨如豬,冒犯了您虎威。”

“這缸酒,我向您賠罪!您隨意,我幹了!”

說罷,仰頭將半茶缸烈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液體如同燒紅的鐵絲,滾過喉嚨,灼燒著胃袋。

他臉色瞬間漲紅,額頭青筋跳動,卻硬是眉頭都沒皺一下,喝完還將茶缸倒轉,示意滴酒不剩。

犯錯要認,捱打立正。

崔正德把這兩條做得徹徹底底。

林陽微微點頭,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缸,只淺淺抿了一口,神情平淡。

“過去的事,既然說開了,就揭過不提。往後咱們按新規矩,井水不犯河水。”

“若有需要互相行個方便的地方,我也會按市價給你,不讓你吃虧。”

“各行其道,本無根本衝突。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們之間,還沒到那份上。”

他頓了頓,看著崔正德,語氣依舊平靜,卻讓崔正德心臟猛地一縮。

“當然,若真到了必須不死不休的地步……”

林陽沒說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裡沒甚麼溫度。

崔正德冷汗又下來了,連忙道:

“不會不會!林先生放心,絕對不會有那一天!”

八爺適時地舉起茶缸,笑著打圓場:

“好了好了,誤會解開了,就是朋友。來,為了往後大家相安無事,和氣生財,走一個!”

“八爺說得是!”

崔正德趕緊雙手捧缸。

林陽也舉了舉缸。

三隻粗瓷茶缸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沉悶的聲響,各自飲下。

北方冬夜酷寒,常年生活在北地的老爺們多少都能喝點,一來禦寒,二來也是性情使然。

半缸烈酒下肚,身上便騰起一股暖意,屋裡的氣氛也似乎緩和了不少。

接下來,崔正德更是擺足了陪小心的姿態,八爺和林陽說話,他認真聽著。

八爺問起他南邊的一些風物,他絞盡腦汁回答。

酒更是來者不拒,八爺或林陽舉杯,他必定搶先幹掉。

不到半個時辰,幾瓶老酒見了底。

崔正德已是滿面通紅,眼神發直,身形搖晃,說話舌頭都有些大。

但每次舉缸,仍是三兩一口悶,毫不含糊。

林陽見喝得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就該說胡話了,便伸手拍了拍崔正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老崔,酒差不多了。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

崔正德努力睜大眼睛,晃了晃腦袋,試圖保持清醒:“林……林先生,您說,我聽著!”

林陽緩緩說道:“我不願與你,或者說,與你做的那些生意,牽連太深。”

“不為別的,怕有人拿這事做文章,對我,對我家裡人都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

崔正德酒醒了幾分,忙不迭地點頭,像小雞啄米:

“明白,明白!太明白了!林先生您家世清白,前程遠大。我崔正德手上不乾淨,底子潮。”

“跟您走得近了,那是往您身上潑髒水,給您臉上抹黑!我懂,我懂規矩!”

林陽笑了笑,語氣緩和了些:“你知道就好。你這人,雖然路子野,心思活,倒也算個明白人,知道輕重。”

他站起身,拿起爐子上的水壺,給崔正德倒了杯熱水。

“先喝點水,緩一緩。然後回吧!往後非必要,咱們少見面。”

“有甚麼水果上的事,或者別的,你可以先跟八爺通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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