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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第625章 嘴巴不嚴

2026-03-25 作者:墨灑孤城

八爺聽完,眼睛一亮。他做了一輩子生意,太清楚“名聲”二字的價值了。

在縣城這種熟人社會里,好名聲比多少廣告都管用。

“說得對!”八爺一拍大腿,“陽子,你這腦子確實活絡!就這麼辦!”

“狼肉、品相差的野豬肉,咱們按成本價賣,甚至再搭點下水!讓縣城的老百姓都記著咱們的好!”

“等賣肉的時候,我讓人在現場支個攤子,煮幾大鍋肉湯,免費讓人嘗!順便宣傳咱們的罐頭廠!這叫……這叫啥來著?”

“口碑營銷。”林陽笑著說。

“對!就是口碑!”

八爺雖然不懂新詞,但道理一點就通。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細節。

林陽沒去藏貨的山洞。

來縣城前,他已經把這次所有獵物都轉移到了那個和八爺約定的秘密地點。

他回來時已經通知了磚窯廠一個小兄弟。

那小夥子也是八爺的本家侄子,叫栓子,為人老實可靠。

栓子已經帶著兩個弟兄,揹著土銃去山洞那邊守著了。

這年頭雖然治安還行,但兩萬斤肉的誘惑太大,不得不防。

林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背:

“八爺,肉的事就交給您了。我這兩天沒回家,得回去看看。”

“我跟家裡說這幾天在忙罐頭廠的事,您可別說漏嘴。”

八爺會意地點頭:“放心,我曉得輕重。不過你爹孃這兩天也沒閒著,天天在集市擺攤賣滷煮呢!”

“昨天碰見你爹,我們還嘮了半下午。你爹可把你小時候那些糗事都抖摟出來了,哈哈!”

林陽一聽,頓時哭笑不得。

自家老爹甚麼都好,就是喝點酒或者聊高興了,嘴上就沒把門的。

估計是跟八爺投緣,把自家兒子那點老底全交代了。

又聊了幾句,林陽告辭離開八爺的老宅。

走出院門時,縣城已經籠罩在暮色中。

街道兩旁的低矮平房冒出炊煙,空氣裡瀰漫著煤煙和飯菜混合的氣味。

幾個小孩在路邊追逐打鬧,手裡拿著不知從哪兒撿來的冰溜子,笑得清脆。

林陽緊了緊棉襖領子,朝集市方向走去。

他得去接爹孃收攤。

臘月裡的集市,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

離過年還有不到十天,十里八鄉的農民、縣城的居民,都擠在這條不到兩百米長的街道上,置辦年貨。

林陽還沒走到集市口,喧鬧聲就撲面而來。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子的哭鬧聲、腳踏車的鈴鐺聲……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熱氣騰騰,煙火氣十足。

街道兩旁擺滿了攤子。

賣春聯的把紅紙鋪了一地,墨汁的香味飄出老遠。

賣鞭炮的攤主手裡拿著一掛小鞭,時不時點燃幾個,“噼啪”聲引來小孩圍觀。

賣乾貨的攤子上,蘑菇、木耳、黃花菜堆成小山。

賣布料的攤位前,女人們摸著布料,嘰嘰喳喳討論著花色……

空氣裡飄著各種味道。

炸油條的油香、烤地瓜的甜香、羊肉湯的羶香,還有林陽最熟悉的,自家滷煮那股濃郁醇厚的香氣。

他循著味道找過去,果然在集市中段看見了自家攤子。

那是一輛簡陋的木板車,車上架著一口黑鐵大鍋,鍋底下是燒得通紅的煤爐子。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深褐色的滷湯翻滾著,露出裡面沉浮的豬頭肉、豬耳朵、豬心豬肺。

熱氣蒸騰,香味能飄出半條街。

攤子前圍了七八個人,有站著的,有蹲著的,都端著粗瓷碗,呼嚕呼嚕吃得滿頭大汗。

趙桂香繫著粗布圍裙,手裡拿著長柄鐵勺,麻利地從鍋裡撈出滷貨,放在案板上切片。

林大海則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負責收錢找零,偶爾幫媳婦遞個碗勺。

“娘!爹!”

林陽喊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趙桂香抬頭看見兒子,眼睛頓時亮了:

“陽子!你咋來了?”

她手裡活兒不停,麻利地切好一份豬頭肉,裝進油紙包遞給客人,笑盈盈地道:

“您拿好,吃好了再來!”

林大海也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忙完了?”

“嗯,告一段落了。”林陽應著,挽起袖子就幫忙。

他接過老孃手裡的刀:“我來切,您歇會兒。”

趙桂香也不推辭,把刀遞給兒子,用圍裙擦了擦手,仔細打量林陽:

“瘦了,這兩天沒吃好吧?等會兒收攤了,娘給你做頓好的。”

“不累,就是跑來跑去有點費鞋。”

林陽笑著回了一句,手上動作嫻熟。

厚實的豬頭肉在他刀下變成均勻的薄片,碼在油紙上,再澆上一勺滾燙的滷汁,香氣四溢。

旁邊等著的一個老漢嚥了口唾沫,催促道:

“小夥子,快點兒,俺這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林陽笑著加快動作。幫著忙活了小半個時辰,鍋裡的滷貨賣得差不多了,攤子前的人才漸漸散去。

趙桂香開始收拾東西,林陽和林大海把鍋碗瓢盆往牛車上搬。

那頭老黃牛安靜地站在車轅裡,嘴裡反芻著草料,偶爾甩甩尾巴。

“爹,娘,這都快過年了,你們還天天出攤,多累啊!”林陽一邊把煤爐子搬上車,一邊說,“咱家現在不缺這點錢,你們在家歇著,置辦年貨就行。”

趙桂香把最後幾件炊具放好,拍拍手上的灰,不以為然地說:

“在家待著才難受呢,渾身不得勁。出來擺攤,跟人說說話,熱鬧!”

“再說了,你知道咱這攤子一天能賺多少?”

她眼睛發亮,湊近兒子,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

“少的時候二三十,多的時候四五十!你爹都算過了,這半個月,咱家光賣滷煮就賺了五百多塊!”

林大海在旁邊點頭,掏出旱菸袋,捏了一撮菸絲按進煙鍋,劃火柴點上。

他抽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這才開口:

“錢是賺了點,但今年這光景……不好過啊!”

他目光掃過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聲音沉了些:

“這幾天擺攤,來吃滷煮的人,十個裡有八個都說,好久沒聞見肉味了。”

“肉聯廠早早放了假,說是沒豬可殺。供銷社的肉櫃檯,天天排長隊,一人限購半斤,去晚了毛都沒有。”

“還有人從外地倒騰肉回來賣,可前幾天讓市管會抓了好幾個,說是投機倒把。”

“現在風聲緊,你和八爺那攤子生意,可得小心點。樹大招風,錢多了招人眼紅。”

林陽聽出父親話裡的擔憂。

如今雖然政策鬆動了,但“投機倒把罪”的帽子還在。

私下倒賣大宗物資,尤其是緊缺的副食品,確實有風險。

“爹,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林陽把最後一件傢伙什搬上車,拍拍手上的灰,“八爺在縣城這麼多年,根基深,人脈廣。”

“他辦事講究規矩,該打點的都打點到了。”

“再說了,咱們賣的是山貨,山裡打的野味,跟倒賣國家統購物資是兩碼事。”

林大海點點頭,但神色並未完全放鬆。

他抽完一鍋煙,在車轅上磕了磕菸灰,才緩緩道:

“八爺這人,我打過幾次交道,確實講道義。縣城裡提起八爺,沒人不說他公道。”

“買他的山貨,從不缺斤短兩。賣貨給他,也從不壓價欺負人。”

“這樣的名聲,不是一天兩天能攢下的。”

他把菸袋別回腰上,看著兒子,多了幾分語重心長:

“你跟著八爺,多學學人家為人處世的道理。生意要做,人更要做好。”

“知道了,爹。”林陽認真應道。

東西收拾妥當,一家人準備趕車回家。

這時,旁邊賣羊湯的攤主,一個五十多歲,滿臉褶子的老漢湊了過來。

這老漢姓楊,因為常年放羊,人都叫他老羊倌兒。

他在林大海家攤子旁邊擺攤有七八天了,賣羊雜湯,生意也不錯。

“老林,收攤啦?”

老羊倌兒笑呵呵地搭話,眼神卻往林陽身上瞟。

林大海點點頭:“收了,天不早了。”

“哎,等等!”老羊倌兒叫住他們,搓著手,臉上堆著笑,“剛才有個人找你,說是想包了你家的滷煮,有多少要多少。”

“人就在那邊等著呢,我去給你叫來?”

他說著,不等林大海回應,就朝集市另一頭招手喊:

“劉辦事員!這邊!老林在這兒呢!”

這一嗓子,引得周圍不少攤主和行人都看過來。

林陽眉頭一皺,心裡湧起一股不悅。

這老羊倌兒看似熱心,實則莽撞。

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喊甚麼“包滷煮”,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他家生意好、賺得多嗎?

這年頭,治安雖比前些年好了不少,但攔路搶劫的事仍時有發生。

尤其是臨近年關,一些窮急眼的、賭輸了的,甚麼事都幹得出來。

財不露白,是老百姓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林大海臉色也沉了沉,但很快恢復如常,笑著對老羊倌兒說:

“老楊,你聽錯了吧?我家哪有甚麼滷煮可包?”

“就這一鍋下水雜碎,賣完就沒了。明天有沒有貨還不知道呢!”

他說得合情合理。

這年頭,生豬都是統購統銷,個人想弄到大量豬下水,確實不容易。

老羊倌兒卻像沒聽出話裡的推脫,仍然熱絡地說:

“沒聽錯沒聽錯!人家說了,知道你兒子有本事,能弄到好貨!”

“說是……剛打了不少獵物?那些獵物下水內臟,不都能做滷煮嘛!”

這話一出,林陽心頭猛地一緊。

他剛和八爺交割完獵物,訊息怎麼就傳出來了?

而且傳得這麼詳細,連“剛打了不少獵物”都知道?

他目光掃過老羊倌兒那張堆笑的臉,又看向集市那頭。

一個穿中山裝,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林大海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

他看了兒子一眼,眼神裡帶著疑問和擔憂,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笑著打哈哈:

“老楊你真會說笑,我兒子就是磚窯廠幹活的,哪會打甚麼獵?”

“還不少獵物……我要是有那本事,還在這兒賣滷煮?”

這時,那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已經走到近前。

他四十多歲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透著精明。

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但那種笑容讓人感覺不到暖意,反而有種程式化的客氣。

“林老先生,您好您好!”男人伸出手,態度謙和,“我姓劉,在縣政府辦公室工作。咱們見過兩次,您還記得吧?”

林大海確實對這個人有點印象。

前些天這人來吃過兩次滷煮,每次都誇味道好,還試探著問能不能長期供應。

當時林大海以“貨源不穩定”為由婉拒了。

“記得記得,劉辦事員嘛。”林大海笑著握手,但笑容裡多了幾分警惕,“您找我有事?”

劉辦事員推了推眼鏡,目光卻落在林陽身上,打量了幾眼,才轉向林大海:

“確實有點事想麻煩您。我們單位年底想給職工搞點福利,想來想去,還是您家的滷煮最實在。”

“您看,能不能幫我們做一批?量要大些,至少得夠百十號人分的。”

“價錢好商量,比市價高兩成都行。而且我聽說……您兒子最近弄到不少山貨野味?”

“那些東西的下水內臟,正好可以做成滷煮嘛,物盡其用。”

這話說得看似隨意,但林陽聽出了弦外之音。

對方不僅知道他打了獵,還知道獵物的處理細節。

林大海臉上的笑容淡了。

他看了兒子一眼,才回頭對劉辦事員說:

“劉辦事員,您怕是聽岔了。我兒子是在磚窯廠上班,打獵那是老黃曆了,現在早不幹了。”

“至於滷煮……真不好意思,我們小本買賣,貨源實在有限,接不了這麼大的單子。”

他說得客氣,但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劉辦事員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自然。

他正要再說甚麼,林陽開口了。

“爹,天不早了,咱先回家吧!”林陽聲音平靜,但語氣不容置疑,“滷煮的事,以後再說。倒是打獵的訊息……”

他目光掃過劉辦事員和老羊倌兒,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知道的人不多,我得問問八爺,是誰嘴巴這麼不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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