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關上門,重新坐回破凳子上。
甚至還有閒心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菸捲,抽出一根,就著桌上油燈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灰白色煙霧在他面前嫋嫋升起,讓他的面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就這樣靜靜坐著,抽菸,等待著。
不再說話,也不再看向那個被吊著,因恐懼和憤怒而劇烈喘息的人。
這種沉默的等待,比任何言語威脅都更具壓迫感。
那人販頭目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開始想象“漁網”和“千刀萬剮”聯絡在一起會是怎樣一副恐怖場景。
他聽說過古代有種酷刑叫“凌遲”,就是用漁網勒緊人的身體,使得皮肉從網眼裡凸出來,然後用刀一片片割下……
冷汗,瞬間浸溼了他破爛的汗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時間,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彷彿被無限拉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也許有半個世紀那麼長,牢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民兵隊員將一卷散發著河腥氣和黴味的舊漁網遞了進來。
林陽接過漁網,摸了摸網線的粗細和網眼大小,似乎還算滿意。
他對著門外點頭:“好了,你們在外面等著吧!
無論聽到甚麼聲音,沒有我的允許,都不要進來。”
他的目光掃過門外的林勇和幾名隊員,語氣平靜得可怕:
“反正,這傢伙在我們的緊急預案裡,已可被標註為反抗激烈,可能無法生擒。”
“我們現在做的,只是在執行預案,並試圖在無法生擒前,榨取最後一點情報價值。”
“也好讓那些將來可能知道此事的孩子們明白,欺負他們的人,最終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
門外幾名隊員聞言,都是心中一凜,隨即眼中又流露出解恨神色。
他們之前已從白永貴和另外兩人的口供中,得知了更多關於這團伙如何殘忍對待被拐兒童的細節,心中怒火早已壓抑到極點。
此刻,對於林陽可能要使用的極端手段,他們非但不覺得過分,反而覺得只有如此,才能稍稍告慰那些受害的孩子和家庭。
只有林勇,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有擔憂,有決絕,也有一絲默許。
他知道,林陽這是在兵行險著,是在利用極致的心理威懾,以及可能實施的肉體懲罰來摧毀對方意志。
天亮之前,必須拿到最核心的情報!
牢房裡,林陽將漁網放在一邊,然後從後腰處摸出了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不過七八寸長,但刀身泛著幽冷寒光,刀刃極薄,看起來異常鋒利。
這是他平時用來防身和處理一些雜物的工具。
他拿著匕首,走到那人販頭目面前。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
那人販頭目的聲音已開始發抖,先前偽裝的兇狠和囂張,在林陽這種無聲的,準備付諸行動的威脅面前,正迅速瓦解。
林陽沒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張漁網,開始往對方身上纏繞。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說有些細緻,彷彿在完成一件重要的準備工作。
冰涼的網線貼上面板,讓那人販頭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漁網被勒緊,將他身上的肌肉一塊塊勒得從網眼裡凸出,形成一個個令人不適的鼓包。
“你簡直是個魔鬼!你根本不是民兵……你到底是甚麼人?!”
人販頭目聲音顫抖著,充滿絕望的質問。
他此刻甚至覺得,眼前這年輕人才是真正的惡魔。
比他們這些行走在黑暗邊緣的人,要可怕十倍百倍。
林陽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學術”探討意味:
“你彆著急,這才剛剛開始。你放心,我的手法很精準,每一刀下去,都會避開你的主要血管,不會傷到你的動脈和靜脈。”
“你流出的血,主要來自皮下毛細血管,雖然看起來嚇人,但短時間內,絕不會讓你因失血過多而死。”
他拿起匕首,用刀尖輕輕點在對方一隻手臂上那凸出的皮肉上,冰涼的觸感讓對方的肌肉瞬間繃緊。
而他的語氣,則平靜得像在講述一個古老故事。
“如果你對歷史有點了解,就該知道,千刀萬剮這不只是一個形容詞,它是真實存在過的,而且極其考驗行刑者的技術和耐心。”
“史書記載,有高手能在人身上割三天三夜,削下三千多塊肉,而受刑者卻依然活著,清晰地感受著每一刀帶來的痛苦。”
“我覺得,以我的控制力,或許達不到那種傳說境界,但讓你深刻體會一下這種滋味,還是能做到的。”
“這,才不過是剛剛開始而已。”
說著,他手腕微微一動,刀光一閃而逝。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猛地從人販頭目的喉嚨裡迸發出來,在狹小牢房裡尖銳迴盪。
緊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
林陽的動作穩定而精準,每一刀都削下一片薄如蟬翼的皮肉,確實巧妙地避開了主要血管。
鮮血順著傷口滲出,染紅了網線,滴落在冰冷地面上,發出“滴答、滴答”輕響。
劇烈疼痛,以及那種看著自己的皮肉被一片片削下,卻無法昏厥,無法死亡的恐怖,如同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人販頭目的神經。
他之前的硬氣,他的僥倖,他對報復的幻想,在這非人的痛苦和恐懼面前,被碾得粉碎!
當林陽將他一條手臂靠近手腕部位的皮肉幾乎削成魚鱗狀時,人販頭目的心理防線,如同被洪水沖垮的堤壩,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說啊!”
他嘶聲哭嚎起來,聲音裡充滿絕望和乞求,屎尿的惡臭再次從他下身瀰漫開:
“我全都告訴你!求求你……給我個痛快!殺了我!直接殺了我吧!別再割了!”
在他喊出這話的幾乎同時,牢房門被猛地推開。
林勇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他一方面是聽到了裡面淒厲的慘叫擔心出事。
另一方面,也是估摸著時間,怕林陽真把人弄死,導致線索中斷。
他看到地上滴落的血跡和那人販頭目手臂上那片觸目驚心的傷口,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
林陽適時停下動作,臉上甚至還配合地露出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未盡興的遺憾,扭頭對林勇抱怨:
“勇哥,你怎麼這麼快就進來了?再給我點時間,我保證讓他把小時候偷看女人洗澡的事兒都想起來!”
林勇心中暗贊林陽機敏,配合著演戲,板著臉,語氣卻帶著一種“縱容”說道:
“你小子,殺心還是這麼重!收斂點!現在最重要的是口供!”
他轉頭看向那個已精神崩潰的人販頭目,厲聲喝道:
“想死個痛快?那就把你知道的,所有核心成員的名字、據點、聯絡方式、孩子的最終去向,一五一十,全都給我吐乾淨!”
“要是敢有半點隱瞞,或讓我們發現你說假話……”
林勇的話沒說完,但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他又看向林陽,故意用商量語氣說道:
“陽子,你看……要是他交代得不老實,或我們後續抓的人對不上號,到時候再把他,還有他那些不老實的同夥,都交給你,讓你慢慢伺候,怎麼樣?”
“我們保證給你準備好傷藥,吊著他的命,讓你玩個夠本!”
林陽立刻配合地露出一個帶著殘忍意味的“興奮”笑容,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人販頭目:
“此話當真?”
“絕對保證!”
林勇斬釘截鐵。
那人販頭目聽著這兩人當著自己的面,如同討論如何處置牲口一樣討論著如何折磨自己。
尤其是林陽那如同看著獵物般的眼神。
讓他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煙消雲散。
他內心的恐懼達到了頂點。
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簡直是魔鬼中的魔鬼!
這些民兵隊的人,為甚麼會讓這樣一個可怕的存在加入?!
對於這個本家弟弟,林勇此刻內心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但最多的,還是一個大大的服字。
他帶著手下幾個得力隊員,折騰了大半宿,威逼利誘,能用的常規手段幾乎都用上了。
結果愣是沒從這塊硬骨頭嘴裡撬出一個有用的字。
對方要麼閉目養神,要麼陰陽怪氣,甚至還反過來嘲笑他們手段綿軟,如同撓癢癢。
林陽倒好,前後進去不到二十分鐘,裡面就傳來了殺豬般的慘嚎。
再進去時,那傢伙直接就慫成了爛泥,哭爹喊娘地要求坦白,只求能速死,彷彿多活一秒都是煎熬。
但是,當林勇的視線再次落到那人販頭目血肉模糊,皮肉如同被惡意雕琢過的魚鱗般的手臂上時,他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一股寒意從心底冒起。
那畫面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和隱含的極端痛苦,足以讓任何心智正常的人感到不適。
那條手臂,靠近手腕的那一截,簡直沒法看了。
皮肉外翻,深淺不一的傷口密密麻麻。
雖然每一片都削得極薄,避開了要害,但那種密集和刻意營造的殘忍效果,讓人頭皮發麻。
林勇自問在民兵隊也見過不少場面。
但如此具象化地展現“千刀萬剮”前奏的景象,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心中難免有些毛骨悚然。
然而,一想到那些可能正在遭受非人折磨,或者已經被賣到未知險境的孩子。
一想到這夥人可能還藏著武器,圖謀更大。
林勇便強行將那股不適壓了下去。
對付這種喪盡天良、毫無人性的貨色,任何能讓其開口的手段,都只能說是他們罪有應得,活該!
他定了定神,抓住對方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的時機,打蛇隨棍上,直接把林陽這尊剛剛立下奇功的“煞星”給搬了出來,加強威懾。
“好!既然你肯如實交代,爭取個痛快,那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我現在讓他們都出去,你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地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等到你將所有情況交代清楚,我們核實無誤之後,我說話算話,自然會給你一個痛快。”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刀。
“否則,你要是敢耍花樣,或者有所隱瞞……哼,那就別怪我不講信用!”
“只能再請剛才那位同志進來,讓他繼續他未完成的工作了。你自己掂量清楚。”
對於後續的審訊和記錄工作,林陽自然沒有太多的興趣參與。
他深知分寸,這樣的功勞,自己一個編外人員不宜獨佔。
分潤給自家這位有正式職務,前途看好的本家兄長,是情理之中,也能加深彼此的情誼。
他追求的,是解決問題,救回孩子,而不是虛名。
只是,在林陽轉身準備離開牢房之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故意停下腳步。
回頭,朝著那癱軟如泥,眼神渙散的人販頭目,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沒有多少溫度。
但在對方此刻驚弓之鳥般的眼中,卻不啻於惡魔收割靈魂前的呲牙。
再一次精準地擊碎了他任何可能殘存的僥倖心理,使其精神徹底破防。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地嘶喊起來:
“出去!讓他趕快出去!趕快出去啊!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只要不讓他過來,你們問甚麼我回答甚麼?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所有秘密,全都告訴你們。一個字都不留!”
“反正我都已經完蛋了,也把背後的人給出賣了,也不在乎多出賣一些人。死道友不死貧道。”
“把他們全部都給賣了之後,說不定……說不定我的家裡人還能有條活路,不會再受到那些人的報復……”
顯然,林陽在他心裡種下的恐懼已經如同劇毒的藤蔓,纏繞了他的每一寸思維。
他是真的被嚇破了膽,也怕極了那種被慢刀割肉,求死不能的極致痛苦。
外面的幾名民兵隊員看向林陽的目光當中,此刻已經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敬佩,甚至帶著一絲敬畏。
他們立刻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語氣中充滿了好奇和歎服。
“陽子,行啊你。怎麼就把這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的傢伙給收拾得服服帖帖,嚇成了這副德行。”
“你是不知道他之前到底有多囂張。壓根就不怕我們的手段!”
“就算是用浸了鹽水的鞭子狠狠抽他,他也屁事沒有。”
“反而哼哼唧唧說我們下手力道太輕,像娘們兒撓癢癢。”
“還特孃的問我們是不是沒吃飽飯!你說究竟氣不氣人?”
“那會那囂張的鬼樣子,想想我都氣得牙根癢癢,恨不得給他臉上來兩拳。可紀律又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