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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第590章 特殊辦法

林陽的臉上並未因林勇的授權而顯露半分得色。

恰恰相反,他的神情是一種早已預料到結果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或許可算作微笑,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數九寒天深潭裡的水,不見底。

只透出一股直滲骨髓的寒意,讓人望之便覺心驚。

“勇哥,那我這就進去會會他們。可以讓裡面負責審訊的兄弟們先出來歇歇,透口氣。”

“最終目的,無非是撬開他們的嘴,找到同夥,解救可能還在受苦的孩子。這對我來說,不算太難。”

林勇確實沒料到林陽會如此篤定。

他此刻的心態,純粹是死馬當作活馬醫。

時間已過去近兩個小時,窗外墨色似乎淡去一分,他的心便沉下一分。

到目前為止,除了現場抓獲的這幾個,他們對那隱藏更深的犯罪團伙幾乎一無所知。

若最終只端掉這個小據點,抓住幾隻小蝦米而讓大魚漏網。

莫說立功,恐怕連跟上面對此次行動期望的邊都沾不上。

搞不好還要落個辦事不力的評價。

眼下,林陽主動站了出來,給了他一個看似冒險卻充滿誘惑的選擇。

“行!”林勇斬釘截鐵,用力拍了拍林陽的肩膀,“你現在就過去!還是那句話,只要那些人不死,留著一口氣能交代問題,剩下的隨你處置!”

“你哪怕把他們折騰得只剩半條命,只要能把情報挖出來,那都不是事兒!”

這年代,對於白老蔫、劉老虔婆這類敢於觸碰“拐賣人口”這條絕對高壓線的惡徒,一旦落網,等待他們的本就是極嚴厲的懲處。

基層執法在特定情況下,為了追求效率和結果,手段往往直接而缺乏不必要的溫情。

所謂“大記憶恢復術”,在更偏遠地區並非稀罕事。

只是在這相對靠近縣城的公社,平日多少還講究些方式方法。

但此刻,面對可能涉及重大團夥,時間萬分緊迫的情況,林勇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林陽本身並不精通那些審訊技巧,也更不屑於去學。

但他懂得另外一種東西,一種源自人類本能,更為原始也更為有效的東西。

那便是對極致痛苦的恐懼,以及對生存最卑微的渴望。

與林勇達成共識後,林陽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走向通往地下一層的臺階。

這地下一層,據說是早年間地主老財用來囤積糧食,躲避戰亂之所。

陰冷潮溼,牆壁佈滿青苔和水漬乾涸後的斑痕。

如今,幾間較為堅固的石室被改造成了臨時關押重犯的牢房。

普通的糾紛、小偷小摸,根本不會被送到這裡。

能進到此地的,基本都是犯了殺人放火、攔路搶劫,或像眼前這種性質極其惡劣的拐賣人口等重罪。

很可能審訊清楚後,第二天便會被直接押赴刑場。

因此,負責看守的民兵們對待這裡的犯人,也絕不會有甚麼客氣可言。

剛走下臺階,一股混合著黴味,屎尿臊臭及淡淡血腥氣的汙濁氣味便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

昏暗的油燈光線下,四個身影被分別吊在粗大的房樑上,腳尖勉強沾地,整個人身體的重量都靠反綁在背後的手腕支撐。

這是一種極其消耗體力、也極其痛苦的姿勢。

其中一人,身形乾瘦,腦袋耷拉著,亂糟糟的頭髮遮住大半張臉。

但林陽還是一眼認出,正是白雪那個混賬父親,白永貴。

林陽緩步走到他面前停下,聲音平靜無波,在這寂靜的地牢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你就是白雪的爹?”

問話聲不高,卻像石子投入死水潭。

被吊著的幾人中,那乾瘦身影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隨即,他極其緩慢地,帶著某種抗拒般地抬起了頭。

油燈光線勾勒出他臉上縱橫的皺紋,以及一種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菜黃色。

令人意外的是,他臉上並無明顯傷痕,顯然之前的“手段”主要落在了身上。

他渾濁的眼睛透過散亂髮絲縫隙看了林陽一眼。

那眼神空洞、麻木,還帶著一絲警惕。

隨即,他又飛快地把頭低了下去,彷彿沒聽懂問話,或根本不想回應。

林陽臉上浮現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冰冷的鄙夷。

“我是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你這種豬狗不如的爹孃。”

“為了點錢,連自己的親外孫都能賣給人販子,任由他們被打斷手腳去乞討?”

“你們的良心,是被野狗吃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耐人尋味:

“多餘的大道理,我也懶得跟你這種人多費口舌。今天我過來,目的就一個。”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

“讓你親身體會一下,甚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讓你也嚐嚐,那些被你們禍害的孩子,所承受痛苦的萬分之一。”

林陽的目光並未一直盯著白永貴,而是彷彿不經意地掃過另外三個被吊著的人販子。

尤其是其中一個身材粗壯,眼神相對兇悍的漢子。

他注意到,當自己說出“生不如死”四字時,那漢子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可能你還不清楚狀況。”

林陽繼續對著白永貴說道,聲音恢復了平淡,但話語裡的內容卻像錘子敲擊著在場每個人的神經:

“我們其實……已差不多放棄對你們背後團伙的深入追查了。”

這話一出,不僅白永貴身體猛地一僵,連旁邊那三個一直裝死狗的人販子也下意識豎起了耳朵。

“能現場抓住你們這幾個,人贓俱獲,還救下兩個孩子,對我們來說,已算有功無過,對上對下都能交代。”

“可若繼續深查下去,萬一沒抓到你們背後的主犯,或打草驚蛇讓他們跑了,那反而顯得我們無能,是失職。”

“可要不查呢?就拿著現有成果去彙報,那就是碰巧破獲了一個小型拐賣團伙,是運氣,也是能力。”

他微微俯身,靠近白永貴一些,聲音帶著蠱惑。

“很多事情,回歸本質就能看清。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這道理,你該明白。”

白永貴的頭垂得更低,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而另外三人,尤其是那粗壯漢子,此刻卻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地盯向林陽,目光裡充滿質疑和被戲弄的憤怒。

林陽似笑非笑地迎上那粗壯漢子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你們不用拿這種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看我。”

“畢竟,按你們犯下的事,基本已確定,你們沒機會再見到明天的太陽了。”

“等縣裡人來接手,程式一走,大機率就是直接拉出去打靶的下場。”

“相信你們自己心裡也清楚,你們乾的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槍斃十回都不嫌多。”

“當然,寬大處理,活命的機會,也不是完全沒有。”

他故意停頓,看著那幾人眼中瞬間燃起又迅速壓抑下去的細微光芒,才緩緩說道:

“想活命,就老老實實交代。不過,我也不指望你們現在就能全盤托出。”

“畢竟,你們當中,肯定有一個是帶頭的,或知道內情最多的。”

“他的作用,恐怕不止是帶著你們作案,更重要的,是監視和威懾你們。”

“誰敢出賣背後團伙,他一定會牢牢記住,然後想辦法通知外面的人,對你們的家人,實施最殘忍的報復。我說得對嗎?”

說這話時,林陽的眼睛如同鷹隼般,緊緊鎖定那粗壯漢子。

他清晰地看到,在自己說出“報復家人”幾字時,那漢子瞳孔劇烈收縮。

臉上雖極力保持和其他人一樣的惶恐,但那一閃而逝的慌亂,及眼神深處瞬間掠過的兇光,未逃過林陽敏銳的觀察。

林陽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似笑非笑道:

“把你們四個關在一起,互相能看到,能聽到,就算我想分開問點甚麼都不方便。”

“你們之間只要有個眼神交流,恐怕就沒人敢先開口了。”

“所以,”他直起身,聲音提高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來人!”

地牢門應聲而開,守在門外的兩名民兵隊員走了進來。

“把他們四個,全都分開!單獨關押,互相隔絕!”

林陽吩咐,然後伸手指了指依舊耷拉著腦袋的白永貴:

“這個白老蔫,留下。我先跟他好好聊聊。”

他的目光轉向那三個被解下來,準備帶往其他牢房的人販子,尤其在粗壯漢子身上停留一瞬,語氣變得格外冰冷:

“這傢伙,才是我現在最感興趣的人。白姐是我心裡敬重的人,我林陽絕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別人這麼欺負她,欺負她的孩子。”

“所以,我今天非得拿這老畜生當出氣筒,讓他徹徹底底明白,甚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最後四字,他幾乎一字一頓說出。

那森然語氣,讓執行命令的民兵隊員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更別提被重點“關照”的白永貴了。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掉骨頭,要不是被吊著,恐怕已癱軟在地。

那粗壯漢子在被拖出去時,終於忍不住掙扎起來,歇斯底里地嚎叫:

“你們不能這樣!你們這是濫用私刑!我們……我們就是幫人介紹個孩子,掙點中間錢,頂多算投機倒把!”

“你們沒證據證明我們拐賣!憑甚麼拉我們去打靶?我不服!我要見你們上級!”

他試圖混淆概念,將性質極其惡劣的拐賣兒童,狡辯成不那麼嚴重的“介紹繼子”或“投機倒把”。

然而,林陽根本懶得爭辯。

在這些喪失基本人性的畜生面前,講道理是對受害孩子最大的不公。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說服,而是摧毀他們的心理防線。

很快,地牢裡只剩下林陽和被吊著的白永貴。

門從外面關上,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和聲音,只有桌上油燈還在頑強跳動。

寂靜,如同實質般的壓力,籠罩下來。

白永貴全身止不住地劇烈哆嗦,牙齒磕碰發出“得得”聲響。

剛才被民兵抽鞭子,拳打腳踢時,他還能憑藉一股狠勁和僥倖心理硬撐。

可面對這眼神冰冷,語氣平靜卻手段難測的年輕人,內心深處湧起的恐懼,遠比肉體疼痛更讓他難以承受。

“求……求求你……”

他終於崩潰,帶著哭腔,聲音嘶啞地哀求:

“別……別對我用那些手段……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你……你喜歡我閨女白雪是不是?”

“我同意!我一百個同意你們在一起!我不要彩禮,一分不要!”

“我……我還可以倒貼你們……只求你……求你給我個機會,放我出去……”

“我……我也不想賣我那外孫啊……是沒辦法……我欠了那些人賭債,利滾利,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要是還不上,他們……他們會殺了我,還會去禍害我閨女啊……”

“那些人……那些人心狠手辣,嘴又硬得很,你……你根本撬不開他們的嘴……”

他像是抓住甚麼理由,急忙道:

“我……我可以給你提供訊息!對,訊息!只要……只要你能饒我一命,別拉我去打靶,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涕淚橫流,醜態百出。

林陽臉上嘲諷意味更濃。

他發出一聲輕笑:“我剛才說的話,你是沒聽清,還是故意裝糊塗?”

他走到白永貴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散出的酸臭和血腥味。

“我今天過來,最主要目的,就不是為了審問出甚麼狗屁訊息。我就是純粹想幫白姐出一口惡氣!”

“至於你是死是活,跟我有甚麼關係?!”

“像你這種連親外孫都能賣的畜生,活著就是浪費糧食,汙染空氣。”

“明天天一亮,縣裡人一到,你百分之百是要被拉出去打靶的,誰也救不了你。”

他故意用輕描淡寫的語氣,宣判著白永貴的“死刑”。

“就算你現在給我提供的訊息真有點用,那又怎樣?”

“對我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有和沒有,區別不大。”

“我又不是吃公家飯的,破不破大案,立不立大功,關我屁事?”

“除非……”他故意拖長音調,看著白永貴眼中那因極度恐懼而放大的瞳孔,這才繼續開口:

“除非你能幫我們把他們那個團伙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這樣嘛……或許,我只是說或許,上面看你戴罪立功,表現突出,能考慮饒你一條狗命,讓你把牢底坐穿。”

“否則,就憑你參與拐賣,而且還是賣自己親外孫這點,你根本就沒任何活下去的機會了。”

“僅僅提供一個不痛不癢的訊息,就想換你一條命?你覺得自己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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