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本就不平靜的心湖，白寡婦臉色瞬間白了三分，嘴唇哆嗦著：
“不……不能吧？那畢竟是孩子的親姥爺、親姥姥，我大哥是他們的親舅舅！”
“血脈至親，血濃於水！他們……他們還能把孩子怎麼樣？”
她之前被悲傷和無奈衝昏了頭腦，只往過繼這一條路上想。
此刻被林陽點醒，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抓住林陽的手臂，彷彿那是唯一的浮木，聲音顫抖的不成樣子：
“陽子，我……我這心裡突然……突然慌得厲害。”
“我等不到明天了，一刻也等不了了！你現在……現在就陪我去一趟白家莊，行不行？”
“算白姐我求求你，咱們偷偷去看看，偷偷去看看……只要確定孩子沒事，真是要過繼給大哥，我……我認了！”
“我一個寡婦，將來指不定怎麼拖累孩子……要是……要是大哥家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我……我放手！”
說到“放手”兩個字，她的心像被針扎似的疼，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林陽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惻然。
他知道白寡婦性子裡的掙扎，也明白她對孃家那點殘存親情的看重。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李小婉，帶著詢問之意。
李小婉是個通透的女子，立刻明白了林陽的意思。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白寡婦的手背，溫聲道：
“白姐，別怕，有我們呢！事不宜遲，讓陽哥趕緊陪你去一趟，把事情弄清楚也好。”
“總好過你自己在這裡胡思亂想，擔驚受怕。”
她又轉向林陽，認真地叮囑道：
“陽哥，你們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
“要是那邊不講理，你就趕緊回來叫人。咱們村的人，不能白白讓人欺負了去。”
旁邊的王老漢活了大半輩子，人情世故早已通透。
他早瞧著林陽和白寡婦之間那不同尋常的關切，心裡其實已經約莫猜到了幾分。
但他不是多嘴的人。
林陽這孩子有本事，心地也善，再加上李小婉又是這樣的態度，若是真能照顧白寡婦一家，未必是壞事。
他拽了一把旁邊悶不吭聲、卻一臉焦急的王憨子，說道：
“憨子，咱爺倆先回家去。明天要是你白姐這邊還需人手，咱們再一起過去壯聲勢！”
王憨子雖憨直，卻最聽林陽的話。
見林陽衝他微微點頭，這才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跟著王老漢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林陽這才對白寡婦道：“好，白姐，那我就陪你走一趟。白家莊不遠，騎腳踏車快得很。”
白寡婦眼中湧上濃重的感激，這時才驚覺自己還死死抓著林陽的手臂，慌忙鬆開。
蒼白的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埋下腦袋，低聲道：
“對不住，我……我剛才太著急了。”
林陽搖搖頭，示意無妨。
他先送李小婉回家，順便推出了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
院門口，李小婉趁著四下無人，輕輕拉了拉林陽的衣角，低聲道：
“陽哥，白姐現在正是難的時候，你多幫襯著點。她性子要強，心裡卻苦得很。”
“要是……要是以後她真能跟你，也是個依靠。總好過她們母子三人被人欺負。”
“我……我也能輕鬆些。”
說完，她飛快地在林陽臉上親了一下，臉頰緋紅，轉身跑回了院子。
林陽摸了摸臉頰，心裡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明白李小婉的心思，也清楚自己的身體經過系統強化後，某些方面的需求確實遠超常人，李小婉一個人難以承受。
他握了握車把，感受著體內那磅礴的力量。
這不僅改變了他的體質，也改變了他看待這個世界和身邊人的方式。
當他騎著腳踏車回到白寡婦家門口時，月色正明。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瀉地，照在白寡婦那張失了血色的臉上。
她眼眶微紅，淚痕未乾，緊抿著嘴唇，強忍著不安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惜。
“白姐，上車吧！”林陽穩住車身，“別擔心，一切有我。到了白家莊，看情況再說。”
“他們若是講理，咱們就好好說。若是不講理……”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眼神裡的堅定已經說明了一切。
“大娃和二娃必須帶回來。這是底線！”
“至於過繼……哼！哪怕他們說得天花亂墜，我也勸你慎重。”
“能做出從母親手上搶孩子，還氣急敗壞動手打人這種事，他們還有啥事兒幹不出來！”
“孩子在他們手裡，能學到甚麼好？只怕將來性子都要被養歪了。”
這番話句句說到了白寡婦的心坎裡，也戳破了她心底那層自我安慰的薄紗。
她身子微微一顫，扶著林陽的胳膊，側身坐上了腳踏車後座。
寒冷冬夜，前路未卜，她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環住了林陽的腰，將臉輕輕貼在他寬厚堅實的後背上。
這一刻，她彷彿找到了久違的依靠，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外殼出現了裂痕。
“陽子，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她的聲音帶著鼻音，悶悶地從背後傳來，“上次多虧你幫忙，大娃和二娃才能去鄉里上學。”
“可孩子去了學校沒多久，我孃家人就捎信來，舊事重提，想要過繼二娃。”
“我當時一口就回絕了，我捨不得……”
林陽穩穩地騎著車，感受著背後的溫熱和輕顫，耐心傾聽。
“可後來，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在學校裡傳瞎話，說……說我這寡婦不乾淨，是靠……靠賣身子，才換來了孩子上學的機會。”
白寡婦的聲音帶著屈辱和痛苦，微微抽泣了一陣，稍微緩了緩才又繼續咬牙說道：
“學校的孩子們不懂事，聽了風就是雨，都欺負大娃和二娃，罵他們是沒爹的野種，說他們有個……有個不要臉的娘。”
“兩個孩子天天在學校跟人打架，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回來卻不敢跟我說實話。”
“結果還是老師看不過去，記著期末家長會的時候才告訴我。”
“後來，他們死活不肯去上學了，成績也一落千丈。”
“老師私底下勸我，實在不行，想辦法讓孩子轉學去縣裡，換個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