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用粗木槓抬起那頭最大的野豬,秤砣在秤桿上挪動了好幾次,才終於平衡。
“六百……六百七十七斤!”
負責看秤的小夥子聲音都變了調,大聲報數。
林陽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對自己空間的感知極其精準,清楚地知道這野豬淨重應該略輕一些。
估摸著應該也就在六百五六的樣子。
他目光掃過野豬軀體,發現表面附著了一層薄冰,立刻明白了緣由。
從恆定的空間取出到嚴寒的外界,體溫融化了積雪又迅速凍結,增加了這額外的十幾斤分量。
他心下了然,卻並未點破。
這點分量,八爺不會在意,說出來反而顯得自己小氣。
“陽子,你是這個!”
八爺再次朝林陽豎起大拇指,眼中的震撼久久不散。
他蹲下身,翻看了一下野豬的腹部,低聲道:
“這大傢伙渾身是寶。豬肚是極品,豬心外面的那層黃油薄膜,聽說對肺癆有奇效。還有這豬膽,都是上好藥材。”
他站起身,對林陽正色道:“陽子,這隻大炮卵子,我暫時不給你算死錢了。”
“這東西不尋常,我找幾個識貨的問問價,看看是整體當藥材賣還是分開賣更划算,到時候賣了多少錢,一分不少你的。”
林陽點點頭:“八爺您辦事,我放心。不過那豬肚,就別賣了,直接給老栓叔吧,他等著救命。”
提到趙家村,林陽的眼神冷了幾分:“我待會兒還得去趙家村走一趟。”
八爺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猜到了大概。
他認識趙家村那些所謂的“獵人”。
自從趙炮頭走了之後,平時也就送點野雞兔子過來,成不了大氣候。
“需要我幫忙嗎?”八爺言簡意賅地問。
林陽笑了笑:“說不定以後真需要您撐場面,但現在不用。我打算去他們村後山,把那個野豬群給端了。”
“聽說領頭的也有五百來斤。現在到處都缺肉,多打點,大家都能多分點。”
“至於他們想找我麻煩?得先過了我們村口磚窯廠那一關。那裡可都是我們村的老少爺們兒。”
八爺聞言,忍不住指著林陽笑了起來:
“你小子!當初非要把磚窯廠建在村口外面,我就琢磨著有點意思,原來是第一道防線!高明!”
笑罷,八爺臉色一正:
“不過你放心,我會跟下邊人打招呼,讓他們最近多盯著點縣城和周邊。”
“要是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去磚窯廠或者你家找不自在,我讓那些小崽子們好好教他們做人。”
“真以為腰裡別個破傢伙,就能冒充打獵的了?!”
八爺平日講究規矩,不願主動招惹是非。
但若是有人敢動他的利益,或者動他認可的人,那他絕不會客氣。
他在縣城經營多年,人脈盤根錯節,三教九流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眾人開始忙著稱重其他野豬,並派人回去趕牛車。
他們來時匆忙,沒帶運輸工具。
等待的時候,樹林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喧譁聲。
只見趙老栓和趙解放走在前面,後面跟著二十多號趙家村的人,提著燈籠火把,浩浩蕩蕩地來了。
林陽看著這群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低聲問八爺:“八爺,他們趙家村有這麼多獵人?”
八爺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屁的獵人!一群湊數的玩意兒,膽子比兔子還小,本事沒幾分,心眼倒不少。”
“以前解放他叔心善,總想著帶帶同村的人,結果呢?淨被拖後腿。”
“我早就勸過他,把裡頭的廢物踢出去,收穫至少能翻倍。你瞅瞅,這些人中又有幾個像樣的?”
林陽順著八爺的目光看去,只見這二十多人裡,只有七八個人肩上揹著老舊不堪的獵槍。
全都是所謂的“老套筒”,膛線都快磨平了。
剩下的人,手裡就拿把柴刀、鐵叉,甚至還有拎著棍棒的。
他們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閃爍,在八爺這邊那群揹著嶄新三八大蓋,眼神銳利的精悍小夥襯托下,顯得更加畏縮不堪。
趙老栓幾乎是跑著過來的,火光映照著他那張飽經風霜、佈滿深刻皺紋的臉。
他的眼神急切地在林陽和八爺臉上來回掃視,嘴唇哆嗦著,因為寒冷,更因為內心的期盼與恐懼。
“八……八爺!”
他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字,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後面感激、詢問的話,全都卡在了那裡,只剩下一雙微微發紅,帶著懇求的眼睛。
八爺理解他的心情,重重地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臉上露出寬慰的笑容:
“老栓,別急。東西就在這兒,跑不了。等會兒跟我一起回去,咱們當場就把那寶貝豬肚取出來。”
“今天晚上你就住我那兒,明兒一早,我讓人帶你去縣城找那個老中醫配藥。”
他頓了頓,側身讓開一步,指向林陽,語氣鄭重:
“這救命的玩意兒,是陽子專門給你弄來的。為了這大傢伙,他可是冒了天大的風險,說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都不為過。”
趙老栓渾濁的目光立刻轉向林陽。
那一刻,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腰桿挺直的老獵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淚水在裡面打著轉,他使勁眨了眨,才沒讓它們掉下來。
“陽子……”他的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你等於是救了我們全家老小的命啊!我……我也不知道該咋謝你……”
說著,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竟真的雙腿一彎,就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林陽跪下磕頭!
林陽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雙手牢牢托住了趙老栓的胳膊,沒讓他跪下去。
他力氣大,趙老栓根本掙不動。
“老爺子!您這可萬萬使不得!”
林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又透著晚輩對長者的敬重:
“您這麼大歲數了,給我磕頭,這不是折我的壽嗎?咱們不興這個!”
他扶著趙老栓站直,語氣誠懇。
“您要是覺得心裡過意不去,往後就多幫襯幫襯解放哥。”
“他的性子您也知道,太實誠,容易吃虧。有您這位老輩在旁邊看著、指點著,我也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