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爺子？”林陽停下車子，有些詫異，“您怎麼在這兒？”
趙老栓見到他們，連忙站起身，臉上堆滿了苦澀和擔憂。
他先看了一眼醉醺醺的趙解放，嘆了口氣，才對林陽說道：
“唉，還不是村裡那點破事鬧的。我聽說趙老四和王家老大那幾個不安分的，又在那兒架秧子。”
“想逼著解放這孩子當炮頭，去打那野豬群。這不是胡鬧嗎！”
老爺子越說越激動，菸袋鍋子敲得石頭梆梆響：
“炮頭是那麼好當的？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
“別說是一群野豬，就是單獨遇上一頭超過五百斤的大炮卵子，那都是九死一生！”
“我那老兄弟趙炮頭在的時候，或許還能鎮得住場子。現在這幫人，各懷鬼胎，心都不齊啊！心不齊，還敢去打圍？”
“解放這孩子也是實誠，咋就把你也給牽扯進來了？”
“林陽啊，你不是我們這行的，不知道那玩意兒的厲害。”
“當年我有個老兄弟，就是讓一頭紅了眼的大炮卵子，一獠牙捅穿了心窩，人當場就沒救過來……”
“你們是沒見識過那畜生髮起瘋來的樣子，碗口粗的樹，說撞斷就撞斷！”
“一旦惹毛了它，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林陽看著趙老栓臉上深刻的皺紋和眼中真切的擔憂，心裡有些觸動。
他放緩了語氣，問道：“老爺子，您等在這兒，是想攔著我們，不讓我們回趙家村？”
趙老栓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倆，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你們都是好孩子，比我那孫子也大不了幾歲，我老頭子咋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往火坑裡跳？”
“我知道你倆都有本事，比村裡那些慫貨強多了。”
“可那些人跟著，不是幫忙，是累贅啊！他們心不齊，關鍵時刻指望不上，還打甚麼圍獵？那不是送死嗎？”
林陽前世在邊防，也參與過圍剿危害牧群的狼群，深知團隊協作的重要性。
狩獵，尤其是圍獵大型猛獸，必須同心同德，能把後背交給同伴。
如果有人臨陣怯場，擅自脫離位置，整個包圍圈就會出現缺口，後果不堪設想。
山裡的野獸嗅覺靈敏，對危險和弱點的感知遠超人類，稍有差池，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價。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卻帶著一種讓趙老栓安心的沉穩：
“老爺子，您的心意我和解放都明白，謝謝您。不過，我回來正想找您呢。”
他指了指後座上還在迷糊的趙解放：
“五百斤以上的大炮卵子，我確實弄到了。說來也巧，今天進山正好撞上一群，順手放倒了一頭最大的。”
“解放哥來找我，心裡憋屈，在我村口喝多了，我把情況都跟他說了。”
“您先送解放回村醒醒酒。估計你們村裡有人不信，覺得我們找藉口推脫。正好，讓他們親眼來看看。”
“明早，還是老地方，城門口那片老樹林子，八爺的人會來拉貨。”
“他們不是想要肉嗎？不是想看熱鬧嗎？來！”
林陽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目光銳利：
“話我也跟您老撂這兒，他們願意來看，我歡迎。”
“要是他們有別的想法，比如覺得我林陽年紀輕好欺負，想動點甚麼歪心思，搶我的東西，我也等著！”
“順便也請您傳個話，誰敢再拿我解放哥當槍使，當傻子糊弄，別怪我林陽手黑。”
“有種，就讓他們試試，看看到底誰的骨頭更硬，誰的手段更狠！”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冰冷的煞氣。
趙老栓聽得心頭一震。
他看著林陽那張年輕卻堅毅的面龐，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厲害得多。
他對趙家村那些只想佔便宜不肯出力的傢伙，沒必要客氣。
不借著這次機會狠狠震懾一次，以後類似的麻煩只會源源不斷。
那些人的目標，歸根結底還是衝著他林陽來的。
無非是自己打不著像樣的獵物，眼紅他屢有收穫，想借他的手撈好處。
如今這方圓十里八鄉，眼紅他林陽的人恐怕不在少數。
正好，藉著趙家村這事，殺雞儆猴，讓那些暗地裡蠢蠢欲動的人都掂量掂量。
估計是惹人眼紅了，正好透過這件事情殺雞儆猴。
趙解放跟在林陽身後，腳步有些沉重。
傍晚的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似的，他忍不住把破舊的棉襖又裹緊了些。
林陽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挺拔，那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嚇人，彷彿能穿透這濃重的夜色。
“陽子，其實你沒必要為了我說那番狠話。”
趙解放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這就相當於是把他們所有人都給得罪了。趙家村那些人心眼小，記仇。”
“萬一以後在山裡遇到，很容易給你帶來巨大的危險。”
林陽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又透著讓人安心的沉穩。
“解放，你想多了。”林陽的聲音很平靜，“我以後進山的次數可能會逐漸減少。”
“再說了，他們要是真遇到了我，未必能討得了好。”
他望向遠處黑黢黢的山巒輪廓，繼續道：
“我進深山老林，就像進自己家後花園一樣熟悉。”
“那些傢伙，也就只敢在外圍轉轉，沒幾個人敢往真正的老林子裡跑。”
“他們如果想盯著我，到時候倒黴的只會是他們。”
趙解放沉默了。
他知道林陽說的是實話。
獵人之間若真結了仇，多半是在山林裡解決。
那裡面豺狼虎豹出沒，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事情太多了。
在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獵人腰間別著的不僅是武器，更是一種底氣。
身懷利器，殺心自起，尋常人誰敢輕易招惹？
更何況，他叔趙炮頭那件事兒已經證實了林陽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