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之所以對趙老栓格外關照，正是因為看中了這老人在面對兒子重病和良心抉擇時，最終選擇了良心。
這樣的人，懂得感恩，有底線，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趙解放未來未必一輩子留在山裡打獵，他林陽的事業要發展，正需要這種可靠又能鎮得住場面的自己人。
趙老栓幹了一輩子獵人，那股子狠勁和閱歷，以及手中那杆槍代表的力量，在很多時候都是無形的資本。
尤其是到了九十年代，社會將更加複雜，做生意若沒有幾個能鎮得住場面的硬角色，難免會被人當成肥羊。
趙老栓被林陽穩穩托住，感受到那雙年輕而有力的手臂傳遞過來的力量，聽著那番推心置腹的話，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他用力抹了把臉，聲音依舊有些發顫，卻堅定無比：
“陽子，啥也不說了。以後我老漢這條命，就是你的！”
“要是沒有你這豬肚，我兒子就沒了指望。”
“我老了，以後還得靠他頂門立戶。他要是頂不起來，這個家……唉！”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雙經歷過無數風霜的眼睛裡，寫滿了對未來的擔憂。
趙家村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家裡若是沒有個能扛事的男丁，很容易被人欺上門，甚至被吃絕戶。
趙解放叔叔趙炮頭去世後留下的那點家底，早就被不少人盯上了。
他必須趁著自己還能動，為兒子，為這個家，再撐起一片天。
他們這邊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後面那二十多個趙家村人的耳朵裡。
那些人遠遠地站著，不敢輕易靠近。
八爺手下那些夥計們冰冷、審視的目光，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刀子，颳得他們渾身不自在。
那幾個揹著老套筒的，下意識地把槍往身後藏了藏。
和人家手裡保養得油光鋥亮的三八大蓋一比，自己這玩意兒簡直像燒火棍，根本上不得檯面。
林陽目光越過趙老栓的肩膀，落在了那群人領頭的一個壯漢身上。
那漢子約莫三十五六歲，身材粗壯，面相帶著幾分兇悍，此刻卻眼神閃爍，不敢與林陽對視。
林陽對這個傢伙有點模糊的印象。
趙老四，人送外號趙狗子，論起來跟趙炮頭是一輩的，是趙解放的本家四叔。
之前趙解放提到過此人，就是他衝在前頭攪風攪雨。
林陽臉上浮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
趙老四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動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
他沒看到預想中的野豬，心裡本就七上八下。
此刻被林陽點名，更是頭皮發麻。
他自己打的甚麼算盤，自己最清楚。
無非是想借著由頭，以他所謂四叔的身份逼迫趙解放出面拉林陽下水。
由林陽出手打獵，他們好跟著混點油水，甚至盤算著能不能從中撈到更多好處。
此刻被林陽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盯著，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但他不敢不過去。
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尤其是八爺手下那幫人，眼神裡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他要是敢說個“不”字，今天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走出這片林子都難說。
趙老四磨磨蹭蹭地走上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您……您叫我有啥事嗎？我們……我們就是過來開開眼，看看那六百斤的大炮卵子長啥樣，這輩子都沒見過呢！”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
林陽嘴角依舊帶著笑，伸手指了指黑黢黢的樹林深處，語氣輕鬆：
“想看？東西就在裡面，現在進去看吧！”
趙老四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色發白：“不……不了吧？天這麼黑，裡面……”
他哪裡敢進去？
在外面，眾目睽睽之下，林陽或許還會有所顧忌。
要是進了那片黑林子，誰知道會發生甚麼？
到時候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林陽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如同這冬夜的寒風：
“哦？不敢進去？那我把那頭還剩一口氣的大炮卵子讓給你，你去把它結果了，功勞算你的，如何？”
“不不不！那是您的獵物！是您打的！跟我沒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趙老四嚇得連連擺手，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他後退的瞬間，林陽動了！
動作快如閃電！
只見他猛地探出手，一把就掐住了趙老四的脖子。
那趙老四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竟被林陽單臂如同拎小雞一般，硬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
“呃……嗬嗬……”
趙老四雙腳離地，徒勞地蹬踹著，臉因為缺氧迅速漲紅，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
周圍瞬間變得死寂，只有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趙老四掙扎的微弱聲響。
下一刻，林陽手臂猛地發力，竟將趙老四整個掄了起來，在空中劃過一個半弧，狠狠地砸進了旁邊的樹林裡。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傳來，伴隨著樹枝被壓斷的咔嚓聲。
趙老四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凍得硬邦邦的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發出一連串痛苦的呻吟，感覺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林陽站在原地，甩了甩手，冰冷的目光掃過那群早已嚇傻的趙家村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知道你們心裡打甚麼算盤。少在我面前玩這些彎彎繞。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我或者解放頭上，這就是下場。”
“我林陽，不喜歡跟人廢話。能動手，絕不動口。既然是他帶的頭，那我就先拿他立規矩。”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群噤若寒蟬的人，邁步朝著樹林裡掙扎著想爬起來的趙老四走去。
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坎上。
林陽不緊不慢地走到趙老四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老四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才撐起半個身子，就看到林陽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現在，能告訴我你叫啥名了嗎？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
林陽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閒聊般的隨意，但結合眼下的情景，卻更讓人心底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