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五萬左右。”吳北江點點頭,“我盡力周旋,應該不會超過五萬五。但後續投入的維修費,恐怕也不少。”
“新的,舊的,各有利弊,看你選擇。新的省心,但貴。舊的便宜,但麻煩。而且可能影響初期產品質量。”
林陽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說道:“吳哥,舊裝置就行!麻煩你多費心,幫我爭取下來!”
“價格方面,只要不超過五萬五,我都能接受。後續維修的事情,我來想辦法找人。”
五萬塊,買一條能生產罐頭的生產線,哪怕是即將報廢的,在林陽看來也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他現在迫切需要的是打下產業基礎,解決從無到有的問題。
裝置能運轉起來就行。
初期產品粗糙點沒關係,可以先開啟市場,積累經驗和資金,後續再慢慢升級改造。
關鍵是抓住這個視窗期!
吳北江見林陽如此果斷,也被他的魄力和決心感染,用力一點頭:
“好!既然你決定了,哥一定幫你把這事辦成!廠裡那邊,我去做工作,找領導,跑手續!”
“不過……”他話鋒一轉,提醒道,“購買個體戶裝置的批文,現在政策還不明朗,得想辦法掛靠或者找別的名目。”
“還有建廠的土地、工商手續、衛生許可這些,就得靠你自己和八爺,多想辦法了。這也不是容易的事。”
“沒問題!這些我來想辦法!”
林陽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笑容舒展開來。
裝置是最大的難題。
解決了這個核心問題,其他的阻力雖然也不小,但總有辦法可以逐步攻克。
就在這時,一直在門外默默抽菸,彷彿睡著了的八爺,忽然掀開門簾,踱了進來。
他磕了磕早已熄滅的菸袋鍋,發出清脆的響聲,喊了一聲:“陽子。”
林陽和吳北江都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八爺渾濁卻深邃的目光落在林陽身上,緩緩道:
“你要是真能把罐頭廠這攤子支起來,我手底下那些……閒散著的小子,你給他們口正經飯吃。”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複雜,有無奈,有關切,也有期望。
“都是些老兄弟留下的孩子,爹媽沒得早,或者家裡實在困難,沒人管。”
“沒個正經營生,整天在街上瞎混,偷雞摸狗,打架鬥毆,無所事事。”
“我看著他們長大,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哪天就走了歪路,進去吃牢飯,或者被人打死在哪個陰溝裡。”
“你廠子裡需要人手,讓他們去。搬搬抬抬,看門護院,打掃衛生,都行。”
“工錢看著給,有口飯吃,有個正經事做,能把人拴住,就行!”
他抬起眼皮,目光變得銳利了些,看著林陽,繼續道:
“辦廠的錢,我老頭子還有一些棺材本,這麼多年,好歹也攢了點家底。”
“可以都拿出來,算我入股。賺了錢,你分我一成就夠。”
“另外……”他指了指外面,“你再從你的利潤裡,拿出一成來,分給那些小子們。”
“就當是……八爺我憑著這張老臉在你這裡替他們那些沒了的爹孃,給他們謀個前程,安個家。”
八爺這番話,說得頗為動情,甚至帶著一點託付的意味。
他經歷了大半輩子的風風雨雨,從舊社會的江湖廝殺,到新社會的改造洗禮,再到如今這朦朧朧朧,摸著石頭過河的開放初期。
他最大的心願,早已不是個人的富貴,而是能讓跟著他的這些子侄輩的年輕人,有個安身立命的根本,有條正路可走。
不要再重複他們父輩那些刀頭舔血,見不得光的老路,戰戰兢兢。
林陽的出現,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年輕人身上那股不同於常人的膽識、能力和野心,讓他看到了實現這個願望的希望。
林陽心中感動。
八爺這幾乎是毫無保留地支援他,甚至不惜拿出自己的養老錢。
並且主動降低了自己應得的份額,只為安置那些他放心不下的年輕人。
這是一種沉重的信任和託付。
他收斂了笑容,神色鄭重地點頭,看著八爺的眼睛,清晰地說道:
“八爺,您放心。磚窯廠咱們合作,這罐頭廠,更離不開您的幫襯和坐鎮。沒有您這根定海神針幫忙居中排程,這裝置、批文、土地,都是大問題。”
他略一沉吟,給出了自己的方案,既明確了主導權,也給予了八爺足夠的尊重和實際的利益分配權:
“到時候,廠子如果能辦起來,開始盈利。利潤分配,我看這樣:我拿七成,負責生產、技術和主要管理。剩下的三成,歸您。”
“這三成,具體怎麼分,給誰分,分多少,都由您老人家來定奪。”
“是全都分給那些小兄弟,還是您自己留一部分,您說了算,我絕不過問一個字。”
他這麼做,既明確了自己在合作中的主導地位,也給予了八爺極大的自主權和安撫下屬的空間。
同時將雙方的利益更加緊密地繫結在一起。
在商言商,親兄弟明算賬。
先把規矩和分配比例立在前面,以後合作才能長久。
避免日後因為利益不清而產生齟齬。
而且,將具體的人員安撫工作交給八爺,也更符合他的身份和威信,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八爺深深看了林陽一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和欣慰。
這小子,不僅膽大心細,手段狠辣,做事也足夠通透、敞亮,懂得分寸,知道如何平衡利益和人情。
是個能成事的材料。
他點了點頭,佈滿皺紋的臉上似乎鬆弛了一些,沒再說話,只是拿起菸袋,慢悠悠地又從煙荷包裡捻出一撮菸絲,重新點燃。
辛辣的旱菸味道再次在屋內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