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深處。
殘破的仙境已化作死寂冰原。
寒氣凝結成實質，方圓千里的虛空都覆蓋上一層晶瑩的冰霜。
霜月仙君盤坐於冰原中央。
她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冰藍色的眸子緊閉，周身縈繞著一縷縷極寒之氣。
九幽霜天覆滅陣已經佈置完成。
以她現在的狀態，這是能夠施展的最強防禦。
陣法覆蓋整片冰原，無數寒冰尖刺密佈其中，威能莫測。
“應該...足夠了。”
她低聲自語。
但話音剛落，眉頭卻皺了起來。
一種莫名的不安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很微弱，卻又揮之不去。
“不對。”
霜月仙君睜開眼。
她在仙界修行數百萬年，這種直覺救過她不止一次。
“我...遺漏了甚麼?”
她緩緩站起身。
冰原震動，寒氣愈發濃烈。
她抬起右手。
掌心浮現出一枚晶瑩的冰晶，通體透明，內部卻流轉著複雜到極致的符文。
“天機冰鏡。”
這是她在仙界時，從一位仙王遺蹟中得到的神通。
能夠窺探天機，推演未來。
但只能施展三次。
第一次，她用它避開了仙界的一場大劫。
那是數十萬年前，仙界爆發了一場席捲三十六天的動亂。無數天君隕落，連仙王都有折損。她提前推演到危機，選擇閉關避世，這才逃過一劫。
第二次，她用它尋得了成為仙君仙的契機。
那是在她修為卡在瓶頸無數歲月。她動用天機冰鏡，推演出一處上古遺蹟，在其中得到一枚仙王道果碎片，這才一舉突破，證道仙君。
兩次施展，都讓她在生死存亡之際把握住了一線生機。
而現在，她只剩最後一次機會。
“值得嗎?”
霜月仙君握緊冰晶。
她現在的狀態，已經虛弱到了極點。
時光終末的侵蝕遠比她預想的嚴重，仙軀千瘡百孔，仙力所剩無幾。
那個白衣人一定會再來。
她佈置的陣法，能擋住對方嗎?
她不確定。
這種不確定，讓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後一次，看看我究竟遺漏了甚麼。”
冰晶在她掌心綻放光芒。
霜月仙君閉上眼，仙力瘋狂湧入其中。
整片冰原的溫度驟降。
虛空開始凝結，法則鏈條都被凍住。
冰晶內部的符文瘋狂運轉，散發出刺目的光芒。
下一刻。
霜月仙君的意識被拉入一片虛無之中。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盡的混沌與迷霧。
天機冰鏡的力量在運轉。
無數畫面在她眼前閃過。
有她與白衣人的戰鬥，有仙境的崩潰，有歲歲被吞噬的場景。
但這些都是過去。
她要看的，是未來。
畫面開始變得模糊。
她看到白衣人再次降臨，看到自己拼死抵抗，看到...
畫面突然斷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深的迷霧。
“怎麼回事?”
霜月仙君心中一凜。
前兩次施展天機冰鏡，推演出的畫面都無比清晰。
但這一次，卻只有迷霧。
她強行催動仙力，試圖看穿迷霧。
冰晶的光芒愈發刺目。
終於，迷霧中出現了一個畫面。
那是一座山峰。
山峰不高，甚至有些普通，但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超然。
山腳下，有一座小院。
籬笆、石桌、搖椅。
畫面到此為止。
再往後，就是一片虛無。
“這是...哪裡?”
霜月仙君睜開眼。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死死盯著掌心的冰晶。
冰晶內部，那座山峰的畫面依舊清晰。
“為甚麼...會是一個地方?”
前兩次推演，得到的都是明確的資訊。
要麼是躲避的方向，要麼是機緣確切說明。
但這一次，卻只有一個莫名的地方。
而且，那個地方看起來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難道...天機冰鏡出錯了?”
她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但很快，這股荒謬感就被壓了下去。
天機冰鏡是仙王遺物，不可能出錯。
既然它指向那個地方，就說明那個地方一定有甚麼特殊之處。
“是讓我逃到那裡嗎?”
霜月仙君沉思。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長途跋涉。
而且，那個地方看起來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峰，沒有任何能夠庇護她的力量。
“那究竟是甚麼意思?”
她握緊冰晶。
冰晶的光芒逐漸黯淡，最終化作一縷寒氣消散。
天機冰鏡，徹底耗盡了。
霜月仙君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這種模糊不清的推演，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
“先應對眼前的危機。”
“至於那個地方...等解決了白衣人，再去探查。”
她重新盤坐下來。
周身寒氣湧動，開始修復仙軀。
但她心中的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那座山峰的畫面，在她腦海中久久不散。
若是青帝青璇等人在此，一定能認出來。
那正是古界，青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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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界海邊緣。
虛空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白衣身影從中走出。
他手持摺扇，面容俊美到近乎妖異，眉眼間透著超然物外的淡漠。
正是竊天閣主。
白無痕。
他抬頭，看向遠方混沌深處。
“終於...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仙人道果已經煉化，他現在的修為，已經踏入仙道門檻。
雖然只是初入仙境，但對付一個身受重傷瀕死且失去道果的霜月仙君，已經足夠了。
“霜月仙君。”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你的仙軀，你的永寂冰宮，還有...那件仙王遺物。”
“都將是我的。”
他邁步向前。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界海深處疾馳而去。
沿途的混沌氣流，在他周身自動分開。
仙道氣息，讓那些無意識的混沌生靈本能地退避。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片殘破的仙境。
或者說，冰原。
整片天地都被凍結，溫度低到了極致。
“九幽霜天覆滅陣?”
白無痕停下腳步，這陣法的資訊他從之前的仙人道果之中已經得知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看來...她早有準備。”
但很快，驚訝就化作了不屑。
“可惜，以她現在的狀態，這種陣法不過是困獸之鬥。”
他抬手一揮。
懷中飛出三樣物品。
黑色古經、血色珠子、漆黑匕首。
三樣寶物懸浮在他面前，散發出詭異的波動。
“這些，應該足夠了。”
他摺扇一展。
扇面上，霜月仙君的畫像依舊清晰，只不過再也沒有之前的靈動之感。
畫中仙人雙眼緊閉，臉色蒼白。
“等煉化了你，我就能真正踏入仙道。”
“到時候，就算是仙界，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他邁步向前。
踏入了冰原的範圍。
剎那間。
九幽霜天覆滅陣發動。
無數寒冰尖刺從地面刺出，朝著白無痕席捲而來。
每一根尖刺，都蘊含著足以凍結大帝神魂的極寒法則。
但白無痕只是輕笑一聲。
“就這?”
他摺扇一揮。
扇面上綻放幽光，那些寒冰尖刺在觸及幽光的瞬間，就被詭異的力量吞噬。
竊天之法。
連法則，都能竊取。
冰原中央。
霜月仙君睜開眼。
她看到了那道白衣身影。
“來了。”
她緩緩站起身。
冰藍色的眸子中，殺意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