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內,死寂無聲。
那股扭曲光陰的禁忌之力早已散去,連同那個風華絕代的少年魔主,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之前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那次匪夷所思的返老還童,都只是一場荒誕的夢。
可地上崩裂的溝壑,遠處塌陷的山巒,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怖氣息,都在提醒著眾人,一切都是真的。
李劍一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們的大腦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完全理不清頭緒。
一個活了幾萬年的老怪物,動用禁忌之術,不惜燃燒本源返老還童,實力暴漲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結果,就是為了跟一頭牛打個招呼?
然後,他還順手把一個已經超越大帝實力的瘋女人的最強仙器給奪了,又還給了另一個小姑娘?
這都叫甚麼事啊!
凌瑤伸手摸著髮髻上那根失而復得的七彩翎羽,溫潤的觸感讓她的小臉一片茫然,感覺自己還沒睡醒。
全場,唯一還站著不動的,只有鳳傾天。
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雙睥睨天下的鳳眸失去了焦點,顯得有些空洞。
她身上的七彩神光已經斂去,露出了那身被鮮血與塵土染髒的衣裙,絕美的臉上滿是失魂落魄。
完了。
李劍一心裡咯噔一下。
那個恐怖的傢伙走了,可這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還在啊!
她剛剛被那般羞辱,道心肯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瘋癲的狀態只怕會更加嚴重。
接下來,她會不會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他們這些圍觀群眾身上?
就在李劍一準備拉著凌瑤和么么,不顧一切催動秘法逃命時。
鳳傾天,忽然動了。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重新匯聚了神采。
只是那神采,不再是如同之前那般耀眼。
“我懂了。”
她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甚麼?
你懂甚麼了?
李劍一和木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鳳傾天沒有理會他們,她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宣告。
“原來如此。”
“他不是我的最終心魔。”
她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是一種撥開雲霧見青天,勘破虛妄的釋然。
“他只是一個信使。”
“一個由我真正的心魔,所演化出的,更高階的幻象,一個用來傳遞資訊的工具!”
這番話,讓李劍一等人腦子更亂了。
信使?
工具?
那個能一巴掌鎮壓你,隨意拿捏仙器的恐怖存在,在你眼裡就是個傳話的?
大姐,你的心魔到底得有多強啊!
鳳傾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邏輯裡,眼神越來越亮。
“沒錯,一定是這樣!”
“他為何要對一頭牛行禮?那頭牛,必然也是心魔劫的一部分,是考驗我是否會被表象迷惑的障眼法!”
“他為何要奪走仙器,又還給這個女娃娃?”
鳳傾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凌瑤。
那目光不再帶有殺意,而是一種審視,一種研究,像是在看一件關鍵的證物。
“因為,這個女娃娃,才是通往真正心魔的關鍵線索!”
“仙器從她這裡到我手上,助我斬魔,又被信使奪走,還給了她……這一切,都是一個閉環!”
“真正的考驗,根本不是戰鬥!”
“是智慧!是悟性!”
“我的心魔,想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它,就在這個女娃娃的身邊!”
一番話下來,鳳傾天,已經徹底完成了邏輯自洽。
她覺得自己悟了。
悟透了這場心魔大劫的最終奧秘!
凌瑤被她看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到了李劍一的身後。
“你……你想幹甚麼?我警告你,你別亂來啊!”
鳳傾天看著她驚恐的樣子,嘴角的笑容更盛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讚許。
“演得不錯,連恐懼都如此逼真,不愧是終極心魔劫中的關鍵人物。”
她邁開腳步,緩緩走向凌瑤。
“小姐!”
李劍一和木華臉色劇變,立刻擋在凌瑤身前,氣息瞬間提至頂點。
“前輩!有話好說!”
“前輩,這都是誤會!”
然而,鳳傾天只是隨意地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兩個,是守護線索的傀儡嗎?”
“放心,在找到真正的心魔之前,我不會毀掉你們。你們還有用。”
說完,她甚至沒有動手,只是那股無形的帝威,就讓李劍一感覺自己像是被億萬座神山壓住,動彈不得。
她繞過兩人,走到了瑟瑟發抖的凌瑤面前。
么么鼓起勇氣,張開小手擋在凌瑤前面,怯生生地看著鳳傾天,清澈的大眼睛裡滿是警惕。
鳳傾天看了么么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不死藥化形?有點意思,連棋子都用上了這等稀罕之物,我的心魔,果然手筆巨大。”
她沒有為難么么,只是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輕輕點向凌瑤的眉心。
凌瑤嚇得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那根手指停在了她眉心前一寸,一股柔和的力量探入,似乎在探查著甚麼。
片刻後,鳳傾天收回手指,眉頭微蹙。
“先天道胎……完美的道軀”
她看著凌瑤,淡淡地問道:
“那個將仙器,哦不,將這根信物交給你的人,是誰?”
凌瑤愣住了,下意識地回答:
“是……是我哥。”
“你哥?”
鳳傾天鳳眸微眯,但其中神光湛湛,
“他叫甚麼名字?”
“王……王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