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王騰。”
當凌瑤下意識地說出這個名字時,整個山谷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鳳傾天鳳眸微眯,紅唇輕啟,將這兩個字輕輕重複一遍。
“王騰……”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刻印在記憶深處。
“很好。”
鳳傾天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更濃了。
“我便去見見他。”
她理所當然地說道,彷彿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去見見我這最終心魔的……源頭。”
此言一出,李劍一和木華的眼皮同時狂跳。
去見王騰?
開甚麼玩笑!
帶這麼一個腦子不正常,實力又恐怖的瘋女人去見王騰?
萬一打起來怎麼辦?
雖然他們對王騰的實力有著絕對的信心,但那可是青雲峰啊!
是王騰前輩的清修之地!
這要是打起來,山都得給平了!
就在眾人心神巨震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裡那頭剛剛恢復了懶散姿態,正在低頭啃食青草的大水牛,動作猛地一僵。
它咀嚼的嘴巴停在了半空中,碩大的牛眼罕見地瞪圓了,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懵逼。
這女人……在說甚麼胡話?
把那位爺當成她的心魔?
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大水牛愣了足足兩息,才使勁甩了甩腦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啃起了草。
算了,想不通。
人類的心思,真是複雜又奇怪。
另一邊,李劍一已經急得開始給木華神念傳音。
“木老!怎麼辦?真帶她去啊?這女人就是個行走的活火山,隨時可能爆發!”
木華的臉色同樣凝重無比,但他比李劍一想得更深。
“不帶她去,又能如何?”
他沉聲回應道:
“你我二人聯手,能擋住她幾招?她現在只是認定了我們是線索和傀儡,暫時沒有殺意。若是我們違逆了她,你猜她會怎麼做?”
李劍一瞬間沉默了。
是啊,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
這個瘋女人雖然邏輯清奇,但目標明確。
違逆她,下場可想而知。
“可……可就這麼把她帶到王前輩那裡,萬一……”
“沒有萬一!”
木華的語氣斬釘截鐵,
“李道友,你似乎忘了那位少年李若妄最後做了甚麼。”
“當然,那還是不是李若妄還未可知,但是。”
李劍一猛地一怔。
木華繼續傳音道:
“那個叫李若妄的傢伙,返老還童後實力何其恐怖?恐怕已經觸控到了真仙的門檻!可他居然對著行牛兄禮!”
“而那牛兄,就在王前輩的院子裡!”
“這說明甚麼?說明在那種存在的眼中,王前輩的恐怖,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連帶著他院子裡的一頭牛,都必須以禮相待!”
木華深吸一口氣,蒼老的眼中閃過狂熱的崇敬。
“別忘了,老朽曾與你說過,王前輩是能踏足光陰長河,逆溯萬古的存在!
區區一個陷入心魔的女帝,哪怕手持仙器,在前輩面前,又能翻起甚麼浪花?”
“帶她去,看似危險,實則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王前輩,才能解決這個天大的麻煩!”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李劍一瞬間清醒過來。
對啊!
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那位爺的恐怖,根本不是常理能夠揣度的。
這個瘋女人雖然強得離譜,但跟那位爺比起來,恐怕還不夠看!
想通了這一點,李劍一心中頓時大定。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重新恢復了鎮定,對著凌瑤點了點頭。
“凌瑤姑娘,別怕。”
他開口道:
“我們就帶這位前輩,去見你哥。”
凌瑤正六神無主,聽到李劍一的話,也只能白著小臉,用力地點了點頭。
現在這個局面,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她現在再也不是最開始的那個小白了,她也隱隱知道自家鹹魚哥哥並不簡單。
畢竟剛才那個年強版的李若妄都對著哥哥養的大水牛執平輩禮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鳳傾天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顯。
“帶路吧!”
山谷中的氣氛,因為眾人達成了一致,而變得愈發詭異。
李劍一和木華在短暫調息,恢復著之前被戰鬥餘波震盪的氣血。
么么則乖巧地躲在凌瑤身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警惕地看著那個漂亮得不像話,但又好可怕的女人。
而鳳傾天,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宛若一尊完美的玉雕,目光悠遠地眺望著遠方,似乎在構想見到自己“最終心魔”時的場景。
凌瑤站在原地,感覺渾身不自在。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髮髻上那根七彩翎羽。
溫潤的觸感傳來,卻讓她感覺有些燙手。
她看了一眼平靜的鳳傾天,心念一動。
這個翎羽……本就是人家真凰一族的東西。
雖然是哥哥給自己的,但現在正主就在眼前,自己還這麼戴著,總感覺怪怪的。
而且,這個女人現在精神狀態明顯不正常,萬一她一會兒又想起這翎羽的事情,突然發難怎麼辦?
不如……還給她?
一來可以撇清關係,二來說不定還能讓她態度好一點。
想到這裡,凌瑤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從髮髻上取下那根七彩翎羽。
絢爛的仙光在她的掌心流轉,美麗得讓人心醉。
她捧著翎羽,緩步走到鳳傾天面前,緊張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前……前輩……”
“這個……是你們真凰一族的東西,現在……還是還給你吧。”
她將手中的翎羽往前遞了遞,動作無比誠懇。
李劍一和木華見狀,都是心中一動,覺得凌瑤此舉甚是妥當。
物歸原主,說不定真能緩和一下氣氛。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
鳳傾天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遙遠的天際,彷彿凌瑤和她手中的翎羽,都只是空氣。
“不必。”
兩個字,從她紅唇中輕輕吐出,不帶絲毫感情。
“啊?”
凌瑤徹底愣住了,捧著翎羽的手僵在半空。
不要?
為甚麼不要?
這可是你們一族的至寶仙器啊!
這女人……腦子果然不正常!
凌瑤完全無法理解對方的邏輯。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鳳傾天那已經完全自洽的世界觀裡,凌瑤的這個舉動,恰恰印證了她的猜想。
果然!
心魔的考驗,無處不在!
鳳傾天的內心冷笑一聲。
這個關鍵線索人偶,竟然想用一件由心魔之力幻化出的仙器,來動搖我的道心?
妄圖用這種方式,讓我接受這個虛假的世界,承認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可笑至極!
我鳳傾天,一代女帝,豈會中如此低劣的計謀!
我若是接了,豈不就是承認了這場心魔大劫是現實?
那我的道,我的信念,豈不就此崩塌?
所以,她根本不為所動。
在她看來,眼前的一切,包括這根翎羽,都是虛妄,是心魔為了考驗她而設下的陷阱。
一個真正的求道者,又豈會執著於虛妄的寶物?
看著鳳傾天那副油鹽不進、完全不感興趣的模樣,凌瑤感覺有點不真實。
她舉著手,遞也不是,收也不是,尷尬到了極點。
最後,她只能在李劍一傳音提示之下,默默地將翎羽收了回來,重新插回了自己的髮髻上。
這都叫甚麼事啊!
送都送不出去!
經過這麼一出,李劍一和木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
這女人,瘋得很厲害,能不招惹儘量不要招惹!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王前輩了。
“咳。”
木華乾咳一聲,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
“既然如此,我們便出發吧,此地不宜久留,以免再生事端。”
眾人都沒有異議。
李劍一辨認了一下方向,當先化作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木華護著凌瑤和么么,緊隨其後。
鳳傾天則是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姿態從容,宛若是去參加一場遊園會。
一行人,組成了一個無比怪異的隊伍,朝著青雲峰的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