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深處。
那名白衣男子看著前方那頭暴戾的混沌巨獸，嘴角的笑意本已濃郁。
就在李若妄那邊發動禁忌之術的剎那，這抹笑意忽然變得更加意味深長，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
他的瞳孔深處，如鏡花水月般，清晰地倒映出山谷內發生的一切。
從老者的腐朽，到少年的新生。
他的目光掠過癲狂的鳳傾天，掠過震驚的李劍一，掠過一臉懵懂的凌瑤和么么，最後，定格在了那頭一直趴在角落，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大水牛身上。
當看到那頭大水牛緩緩站起，懶散盡去，露出戒備之色時，白衣男子的笑意，終於再也無法掩飾。
“呵。”
一聲輕笑，在這死寂的界海中盪開，竟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泛起漣漪。
與此同時，山谷之中。
完成了匪夷所思蛻變的李若妄。
所有人都以為，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即將爆發。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位少年魔主般的李若妄，根本沒有再看鳳傾天一眼。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了所有人，精準地落在了那頭剛剛站起身的大水牛身上。
場面，一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而那頭大水牛，自從李若妄開始變得年輕時，它身上那股憨厚懶散的氣質就蕩然無存。
它站直了身軀，四蹄如柱，原本溫順的牛眼此刻深邃得如同古井，平靜地與李若妄對視著。
一股無形的氣機，在一人一牛之間流轉。
“甚麼情況？”
李劍一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這個返老還童的李若妄，實力深不可測，氣焰囂張到了極點，怎麼一轉眼，就跟一頭牛給對上了？
而且看這架勢，竟然是……平等的對峙？
凌瑤也傻眼了，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那頭牛，又看了看遠處那個俊美邪異的少年，小聲對木華問道：
“木老，這……您能看出這是甚麼情況嗎？”
木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喉結不斷滾動。
界海之中。
白衣男子將山谷中的一幕盡收眼底，臉上的玩味之色更濃。
“有意思。”
他輕聲自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頭大水牛身上，又轉頭看了看鳳傾天，和凌瑤么么等人。
“真是有趣的組合。”
山谷之中，眾人只見那少年模樣的李若妄，忽然對著大水牛，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收起那股邪異霸道的氣息，手中的摺扇“唰”地一聲開啟，對著大水牛的方向，遙遙行了一個平輩之間的拱手禮。
動作瀟灑，姿態寫意。
“哞~”
大水牛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叫聲，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警告。
做完這一切，李若妄彷彿了結了一件大事。
他轉過身，目光隨意地掃過木華、李劍一、凌瑤等人，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掛著一抹淡笑，讓人見之如沐春風。
“諸位，後會有期。”
說完，他便轉身，作勢要踏空離去。
這番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這就……要走了？
費了這麼大勁，發動瞭如此驚世駭俗的禁術，返老還童，就是為了跟一頭牛打個招呼，然後走人？
“心魔，休想逃！”
就在眾人失神之際，一聲清冷的厲喝打破了平靜。
是鳳傾天！
她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這個在她眼中已經是最終形態的心魔，竟然無視了她！
這是對她的侮辱！
她玉手一揮，眉心的七彩翎羽神光大放，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仙威沖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七彩神虹，朝著李若妄的後心狠狠斬去！
然而，面對這恐怖一擊。
少年李若妄甚至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將那柄開啟的摺扇，向後隨意地一壓。
動作輕描淡寫，勢卻重若萬斤。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那道無堅不摧的七彩神虹，在碰到摺扇的瞬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雨。
而鳳傾天本人，更是如遭雷擊，悶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給定在了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她臉上滿是驚駭！
怎麼可能？！
他甚至沒有動用法則，僅僅是隨手一壓，就破了仙器一擊，還將自己禁錮？！
簡直恐怖如斯！
“我的心魔劫……果然是你！”
“這次我絕不會讓你就這麼輕易走了”
鳳傾天瘋狂吶喊，她拼盡全力，試圖催動七彩翎羽。
只要能引爆仙器的全部威能，她不信這個心魔還能如此從容！
嗡！
七彩翎羽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就欲掙脫而出。
“不聽話的小東西。”
李若妄終於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劇烈顫動的翎羽，笑容不減。
他對著鳳傾天的方向，虛虛一抓。
下一刻，讓鳳傾天道心幾乎崩潰的一幕發生了。
那根與她血脈相連，本該是她最強臂助的七彩翎羽，竟然發出一聲哀鳴，毫無反抗之力地從她掌控脫離而出，化作一道流光，乖巧地落入了李若妄的手中。
李若妄拿著翎羽，在指尖把玩了兩下，彷彿在看一件普通的飾品。
而後，他看向了一臉呆滯的凌瑤，嘴角一勾。
他屈指一彈。
咻！
七彩翎羽劃過一道絢爛的軌跡，不帶絲毫殺氣，越過眾人頭頂，最後輕飄飄地插回凌瑤的髮髻之上。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凌瑤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髮髻上的翎羽，溫潤的觸感傳來，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李劍一和木華已經徹底石化，他們甚至忘記了該如何思考。
鳳傾天身上的禁錮之力悄然散去，但她卻站在原地，失魂落魄。
這算甚麼？
羞辱？還是……根本不屑？
做完這一切，少年李若妄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轉身，一步踏出，身形已經出現在千丈之外的虛空之中。
一道瀟灑而清揚的聲音，伴隨著一抹不羈的笑意，從遠方悠悠傳來。
“紅塵萬丈三千客，不及我自一逍遙。”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