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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舌與芯

2026-01-15 作者:老張0612

落鷹澗並非真的山澗,而是一處隱藏在峭壁褶皺裡的天然巖縫,入口被幾塊風化坍塌的巨石半掩著,極其隱蔽。裡面空間不大,但足夠這支疲憊不堪、帶著傷員和俘虜的小隊暫時容身。

平安留下兩個人在入口偽裝警戒,其餘人迅速進入。巖縫內陰冷潮溼,但總算避開了寒風。受傷的隊員被安置在最裡面相對乾燥的地方,老疤的傷口也被隨隊的簡易醫士重新清洗包紮——傷口不算深,但邊緣有些詭異的焦黑,像是被燒灼又似凍傷,醫士用了雙倍的止血消炎藥粉才勉強止住血。

“這傷……”醫士皺緊眉頭,“不像尋常刀劍所傷,倒有點像……被極寒或極熱的東西瞬間擦過。”

老疤咬著牙,額頭冷汗涔涔:“那黑衣人手裡那鉤子似的玩意兒,碰到我肩膀時,確實感覺又冷又麻,像被冰錐紮了又過了電。”

平安臉色更沉。敵人的武器也透著邪性。

那兩個重傷昏迷的黑衣人被丟在巖縫中央的空地上,依舊用牛筋索捆得結實。他們臉上的麻木表情即使在昏迷中也沒有改變,呼吸微弱而平穩,對自身的重傷毫無反應。

“想辦法弄醒一個,”平安對醫士道,“用最猛的藥,但要確保他能說話。”

醫士點點頭,從一個密封的小瓷瓶裡倒出一點刺鼻的黑色藥膏,抹在一個俘虜的人中。又取出銀針,刺入其頭頂和頸側的幾處穴位。那俘虜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眼皮顫動,竟然真的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而,那眼睛睜開後,卻是一片空洞的茫然。瞳孔渙散,沒有任何焦點,彷彿只是生理性地睜著眼,靈魂卻早已不在。

平安蹲下身,盯著這雙空洞的眼睛,沉聲問道:“你們是甚麼人?巖穴裡有多少同夥?‘梅先生’在不在裡面?”

俘虜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個含糊的音節,不成詞句,更像是無意識的呻吟。

“說!”旁邊一個“潛蛟”隊員低喝。

俘虜依舊茫然,眼神甚至沒有看向提問的平安,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巖縫頂部的陰影。

“不對勁。”廖永忠的聲音從巖縫深處傳來,他不知何時也趕到了這裡(顯然是透過更隱蔽的通道與接應點匯合)。“看他的眼神,不像是裝的。倒像是……神志被徹底摧毀,或者被某種東西控制了。”

秦老頭也湊了過來,仔細檢查俘虜的眼瞼、舌苔,又翻開他的手掌看了看。“廖公說得有理。此人氣息微弱但平穩,心跳緩慢有力,身體機能尚在,但神思……似乎一片空白。像是被抽走了‘魂兒’,或者腦子裡被灌滿了‘漿糊’。”

“還能問出東西嗎?”平安皺眉。

“很難。”秦老頭搖頭,“他現在就是個會喘氣的空殼子。除非……”

“除非甚麼?”

“除非能找到控制或影響他神志的源頭,或者……用更強的刺激,看看能不能激出他潛意識裡殘留的本能或資訊。”秦老頭看向廖永忠,“但風險很大,可能直接把他弄死,或者引發不可預料的反應。”

廖永忠沉默片刻,看向另一個依舊昏迷的俘虜。“這個呢?”

醫士檢查後搖頭:“這個傷勢更重,內腑出血,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隨時可能斷氣。用藥強行喚醒,恐怕話沒說完人就沒了。”

線索似乎又斷了。抓到了活口,卻無法開口。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平安煩躁地握緊了刀柄。

就在這時,一直蹲在俘虜旁邊、默不作聲觀察著的鐵鉉,忽然開口:“廖公,平安將軍……能不能讓我試試?”

所有人都看向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有甚麼辦法?

“你?”平安挑眉,“你想怎麼試?”

鐵鉉深吸一口氣,指了指俘虜那空洞的眼睛:“他們的眼神……讓我想起胡康有時候被逼問急了、或者想起祖上恐怖傳說時的樣子,也有點像……但更徹底。胡康至少還有恐懼和算計,他們好像連這些都沒了。我在想,如果他們真是被控制的,那麼控制他們的東西,會不會和語言、聲音、或者……特定的符號、畫面有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胡康說過,他們祖上伺候的那個‘不說話的老師’,教的東西很深奧,有時候不用說話,用手指畫圖或者擺弄器物就能傳達意思。還有,‘玄字三號’圖紙本身,也像是用特定符號傳遞資訊的。也許……對他們來說,特定的圖案或符號,比語言更能直接觸動他們腦子裡的東西?”

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但考慮到“降臨者”展現出的種種超越常理之處,又並非完全不可能。

廖永忠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你想用圖紙上的符號刺激他?”

“不完全是圖紙。”鐵鉉從懷裡掏出那個金屬小圓柱的復刻模型,“這個‘鑰芯’,是他們貼身攜帶的重要物品。胡康說它能感應‘星紋’和‘能量’。也許……它本身,或者它代表的含義,對這些被控制的人,有某種特殊的……‘喚醒’或‘刺激’作用?還有這個,”他又拿出一小塊布片,上面是炭筆摹畫的、通州碼頭死者手腕上那個殘缺的扭曲圓環印記,“這個標記,很可能也是他們內部識別的重要符號。”

平安看向廖永忠。廖永忠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一試。但必須小心。秦先生,沈先生,你們在旁邊看著,一旦有異狀,立刻干預。”

秦老頭和沈先生點頭應下。鐵鉉得到允許,定了定神,走到那個睜著眼卻空洞茫然的俘虜面前。

他沒有立刻拿出東西,而是先仔細觀察俘虜的表情和眼神的細微變化。然後,他緩緩地、將那塊畫著殘缺圓環印記的布片,舉到俘虜眼前約一尺遠的地方,輕輕晃動。

俘虜空洞的眼神,在布片進入視野時,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彷彿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微塵。但也僅此而已。

鐵鉉放下布片,又拿出了那個金屬小圓柱模型,同樣舉到俘虜眼前。

這一次,反應稍微明顯了一點。俘虜的瞳孔,竟然非常緩慢地、艱難地、開始嘗試聚焦!他的視線,一點一點地挪動,最終定格在那冰冷的銀色圓柱體上。喉嚨裡再次發出“咯咯”的輕響,嘴唇無意識地嚅動著,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清晰的音節。

有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鐵鉉心臟狂跳,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他慢慢地將小圓柱模型靠近俘虜的臉,然後,用另一隻手的手指,模仿著“玄字三號”圖紙上某個簡單連線符的走勢,在圓柱體旁邊的空中緩緩虛畫。

就在他手指劃過某個特定弧度的瞬間,俘虜的身體猛地一顫!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陡然爆發出一種極其強烈的、混合著恐懼、痛苦、掙扎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的光芒!

“嗬……嗬……鑰……星……主……”破碎的、含混不清的詞句,終於從俘虜乾裂的嘴唇間擠出,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不……能……說……清……理……”他的表情變得極其猙獰,彷彿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掙扎,捆縛的牛筋索深深勒進皮肉。

“他在說甚麼?‘鑰’?‘星’?‘主’?‘清理’?”平安急促地問。

鐵鉉也被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但他沒有後退,反而將小圓柱模型更近地湊到俘虜眼前,同時加快了手指虛畫符號的速度和複雜度。

“巖穴……裡面……有甚麼?‘梅先生’……在不在?”鐵鉉抓住機會,用最簡單直接的詞語喝問。

俘虜的掙扎更加猛烈,眼中那絲狂熱的光芒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懼吞噬。“祭……壇……主……星儀……校準……能量……不夠……‘梅’……不在……等……‘門’……”

斷斷續續的詞語,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祭壇?主星儀?校準?能量?梅先生不在?等“門”?

“甚麼‘門’?在哪裡?甚麼時候?”廖永忠疾步上前,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俘虜卻已經無法回答了。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掙扎的力道也急速減弱。最終,腦袋一歪,瞳孔徹底擴散,嘴邊溢位一縷黑血——和通州碼頭那死者一模一樣!

又死了!在說出關鍵資訊後,觸發體內某種禁制,瞬間自毀!

巖縫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另一個俘虜越來越微弱的呻吟。

儘管俘虜再次死亡,但他死前吐露的隻言片語,卻如同黑暗中的閃電,照亮了一部分迷霧!

“祭壇”、“主星儀”、“校準”、“能量不夠”——這清晰地指向巖穴內部正在進行某種需要龐大能量的、類似儀式或大型裝置啟動的準備!而“主星儀”,這個在胡康敘述和地宮記錄中多次出現的核心物品,很可能就在那裡!

“‘梅’不在……等‘門’……”廖永忠緩緩重複著這句話,“‘梅先生’本人此刻不在黑雲嶺。他在等一扇‘門’?甚麼門?是比喻,還是……真有那麼一扇‘門’需要被開啟?透過‘主星儀’校準能量來開啟?”

這個猜測讓人不寒而慄。如果“降臨者”掌握的“門”,是指通向他們來處、或者通向其他不可知維度的通道……

“能量不夠,”平安抓住了另一個關鍵,“所以他們才需要四處蒐集帶有特殊紋路的古舊金屬物件?那些東西是‘能量源’或者‘催化劑’?劉瘸子的銅片,王三尋找的東西,都是為此服務?那他們採購的特殊礦物,也是為了補充或調節能量?”

秦老頭猛地一拍大腿:“有可能!硃砂硝石硫磺是極陽爆裂之物,‘熒粉’能顯跡引導,‘寒晶末’調和陰寒,穩定極端能量!這配方,確實很像在為某個需要巨大且穩定能量輸出的核心裝置做準備!”

沈先生也激動道:“還有那‘鑰芯’!俘虜看到它反應如此劇烈,稱其為‘鑰’,很可能它就是啟動或控制那‘主星儀’、乃至那扇‘門’的關鍵‘鑰匙’之一!”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被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雖然依舊模糊、但指向性無比清晰的可怕圖景:

“降臨者”組織,正在黑雲嶺深處的巖穴中,佈置一個被稱為“主星儀”的核心裝置,並試圖為其充能校準,目的是為了開啟或等待一扇神秘的“門”。他們需要特定的古物作為能量材料,需要特殊礦物進行能量調和與操作。目前能量尚未充足,“梅先生”本人不在,但很可能正在趕來的路上,或者在其他地方進行關鍵準備。通州碼頭的微型裝置、京城的標記點、乃至江西的鵝魂石……都可能是這個龐大計劃的不同節點或輔助部分!

“必須阻止他們!”平安眼中燃燒著戰意,“趁他們能量不夠,‘梅先生’不在,一舉端掉那個巖穴!”

廖永忠卻更為冷靜:“巖穴內部情況不明,防禦力量未知,還有那邪門的‘主星儀’和可能存在的機關陷阱。強攻風險極大。而且,俘虜提到‘等門’,說明他們可能並非主動開啟,而是在等待某個時機或外部訊號。這個‘時機’是甚麼?我們必須弄清楚。”

他看向地上另一具正在逐漸冰冷的屍體,又看了看鐵鉉手中那個似乎隱藏著巨大秘密的金屬小圓柱模型。

“我們繳獲了‘鑰芯’,俘虜臨死前的話也證實了其重要性。這或許是我們最大的優勢,也是最大的風險。”廖永忠緩緩道,“對方丟失了關鍵物品,必然警覺,甚至可能改變計劃。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將這裡的一切,稟報陛下。同時,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和技術資源,做好兩手準備:一是周密計劃,強攻巖穴,摧毀‘主星儀’;二是……想辦法利用這‘鑰芯’,看能否反制,甚至……窺探他們那扇‘門’背後的秘密!”

鐵鉉握緊了手中的小圓柱模型,冰冷的金屬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灼熱的溫度。他知道,自己無意中觸碰到的,可能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巨大秘密的核心。

巖縫外,天色微明。但更深的黑暗與更激烈的風暴,似乎正在黑雲嶺的上空,急速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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