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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第268章 暗流與裂隙

2026-01-07 作者:老張0612

秘獄的陰冷尚未散去,乾清宮的書房內已燭火通明。李善長、馮勝、沐英、徐輝祖四人應召夤夜入宮,在聽罷皇帝簡扼卻沉重的述說後,皆面色凝肅,久久無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超越尋常朝堂鬥爭的壓抑感——他們此刻面對的,非敵國、非叛軍,而是一種近乎怪談、卻又有實物為證的“存在”。

“諸卿,”朱元璋打破了沉默,目光掃過四位重臣,“事已至此,非尋常兵事吏治可解。朕召爾等,非為聽諫,乃需臂助,共度此劫。”

李善長鬚發已白,眼中卻仍是老臣的沉穩與銳利:“陛下,老臣以為,此患之怖,首在其‘隱’。敵在暗,我在明;敵知我,我不知敵。故當下第一要務,非急於剿捕,而在‘辨明’。傾力徹查,將彼輩之脈絡、據點、手段、意圖,儘可能廓清,方可談應對之策。”

馮勝身為宿將,思路更趨直接:“陛下,李公所言極是。然兵家有言:‘守則不足,攻則有餘。’一味查探,易失先機。臣以為,當查攻並舉。以胡康為餌,布控其交代之線路、地點,此為‘查’。同時,精選忠勇機敏之士,組建數支小隊,不拘錦衣衛或軍中好手,專司主動出擊,依已有線索深挖‘降臨者’潛藏之點,若能擒獲活口,或直搗其巢,則為‘攻’。如此,方可逼敵現形,亂其陣腳。”

剛從雲南風塵僕僕趕回的沐英,面色黝黑,聲音沙啞卻有力:“陛下,馮將軍之策,臣附議。然臣補充一點:此敵手段詭譎,尤善以藥物、器物惑人心智。尋常軍士衙役,恐難防範。臣在滇地,曾見一些邊陲巫蠱之術,亦需特定藥物或器物為引。或可徵召、管控天下精通藥理、奇物辨識之士,編為‘技察’,專事鑑別、防範乃至破解彼輩之邪器毒藥。同時,宮中、東宮、各王府及重臣府邸之日常用度,尤其是香料、飾品、玩物、藥材,須另設一套極嚴之查驗流程,由可靠之‘技察’與內侍共掌。”

年輕的徐輝祖繼承父爵不久,眉宇間尚有幾分未脫的稚氣,但眼神已顯堅毅:“陛下,魏國公府願為先驅!父親在世時,常教導臣,為國效力不分疆場內外。此番敵情詭異,正需敢死之士。臣請編練一支府內家將精銳,聽候陛下調遣,專司最險之探查強攻任務!”

朱元璋聽著四位重臣之論,心中脈絡愈發清晰。李善長重“辨明”,馮勝主“查攻並舉”,沐英提“技術反制”與內部防護,徐輝祖則獻上“敢死之力”。皆切中要害。

“諸卿所言,皆合朕意。”朱元璋緩緩道,“便依此議,分頭行事。李善長,你總領文臣,協調各部,調集典籍,凡涉及天文、數算、方技、前朝秘聞之記載,集中勘閱,尋找與‘星圖’、‘異器’、‘降臨’等可能相關之記述,或可從中尋得彼輩知識之源流線索。”

“馮勝、沐英,你二人負責武備與行動。馮勝,由京營及親軍侍衛中,遴選最忠勇機敏、出身清白者,組建三支‘潛蛟營’,專訓偵緝、潛伏、破襲、擒拿之術,裝備力求精良特殊。沐英,你主持‘技察司’之籌建,廣羅天下奇人異士,不論出身,唯才是舉,專攻邪器識別、藥物辨析與防護之法。此二司皆直屬朕,單線奏報。”

“徐輝祖,你之忠勇,朕心甚慰。準你所請,魏國公府可精選五十人,獨立成隊,號‘銳鋒’,由你親領,受馮勝節制,參與最艱險之任務。”

四人齊齊躬身:“臣等領旨!”

“此外,”朱元璋目光深沉,“東廠與錦衣衛之職司亦需調整。毛驤之錦衣衛,側重外部偵緝、要犯擒拿及對胡康所供線路之監控。王景弘之東廠,則專注宮內、京城及百官之監察,尤其嚴防滲透,並配合沐英之‘技察司’,嚴查流通異物。你等四人與此二衙需緊密協同,資訊共享,但行事須絕密,除朕與在座諸位,不得另洩於第六人!”

“臣等明白!”

一場針對“降臨者”的、涵蓋情報、軍事、技術、內部安保的多維度反擊體系,在這深夜的乾清宮中,悄然成形。

接下來的數日,應天城表面波瀾不驚,暗地卻激流湧動。

東廠番子如鬼魅般活動,按胡康提供的模糊線路,對相關區域的僧道、商旅、船幫進行秘密排查與監視。幾處疑似中轉點附近,佈下了看不見的眼睛。

錦衣衛則根據鳳陽地宮記錄中提及的隻言片語(如“江西龍虎山”、“神農架”),開始秘密篩選熟悉當地地形、民情的幹員,準備進行遠距離、低強度的滲透偵察。

沐英雷厲風行,憑藉其多年鎮守西南積累的人脈與見識,開始以“編纂奇物志”、“徵集民間驗方”等名義,暗中物色和接觸那些身懷“偏門”技藝的匠人、藥師、風水師乃至曾經的江湖術士。一間位於皇城邊緣、守衛森嚴的獨立院落被劃為“技察司”臨時駐地,不斷有面孔陌生、氣質迥異之人被悄然引入。

馮勝的“潛蛟營”選拔更是嚴格到苛刻,除了武藝高強、忠誠可靠,還需頭腦靈活、觀察力敏銳,甚至要測試對怪異事物的心理承受能力。訓練內容也迥異於尋常軍伍,增加了大量機關辨識、藥物初步辨別、心理對抗以及小分隊隱秘行動配合的科目。

徐輝祖回到府中,閉門數日,從世代追隨徐家的家將、老兵後代中,精心挑選了五十人。這支“銳鋒”小隊人數雖少,卻個個是百戰餘生的悍卒或家學淵源的英才,對徐家、對大明忠心不二。徐輝祖親自督導,進行高強度、針對性的特訓。

李善長則埋首於文山牘海,調集翰林院、欽天監、乃至民間藏書家的珍貴典籍,組織一批信得過的老學士,開始大海撈針般的文獻排查工作,尋找任何可能與“天外”、“星墜”、“古異器”、“時空”等概念相關的記載。

朱元璋坐鎮中樞,每日聽取各方密報,像最高明的棋手,調配著棋盤上每一顆棋子。胡康老家祠堂和“玲瓏閣”後院枯井中的物件被順利取回,正在由沐英的“技察司”加緊研究。東宮那邊,朱允炆的病情在太醫院全力施救下暫時穩住,未再惡化,但亦未明顯好轉,那“淡金色粉末”的來源,仍在嚴查之中。被拷問的老嬤嬤受不住刑,已斃於獄中,只吐出是受一遊方道士所託,其餘一概不知,線索似乎斷了。

壓力,巨大的壓力,不僅壓在朱元璋肩頭,也壓在整個新成立的秘密體系之上。他們面對的是前所未見的敵人,每一步都如同在迷霧中跋涉。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中,第一條來自敵人內部的、意想不到的裂縫,悄然出現了。

這日深夜,一名負責監控城南某處廢棄道觀的東廠番子,發現一個黑影悄悄潛入。番子未敢打草驚蛇,只是遠遠監視。約莫半個時辰後,黑影匆匆離去,似乎遺落了一物。番子待其遠去後上前檢視,竟在道觀殘破的神龕下,摸到一枚用油紙緊裹的、冰涼堅硬的小物件。

油紙包被火速送入宮中。王景弘當朱元璋面小心開啟,裡面赫然是一枚與鳳陽地宮暗格中發現的黑石令牌形制相似、但略小一圈的令牌!令牌非金非鐵,觸手生寒,一面刻著那個令人心悸的“扭曲同心圓”符號,另一面,卻刻著一個數字。此外,油紙內層,還用極細的炭筆寫著兩行小字:

“主星儀座標將更。三日後的子時,城南荒灘,舊渡口。”

“熵增警告被無視。求存,需變。”

王景弘倒吸一口涼氣:“皇爺,這……這是‘降臨者’內部有人……在向我們示警?或是陷阱?”

朱元璋死死盯著那枚“0932”令牌和那兩行字,眼中光芒急劇閃爍。主星儀座標更變?熵增警告被無視?求存需變?

這簡短的資訊,透露出的內容卻驚人:第一,“降臨者”擁有一個被稱為“主星儀”的核心裝置,且其位置即將變更。第二,其內部關於“過度干預導致歷史熵增”的爭議依然存在,且警告被激進派無視。第三,寫這紙條的“0932”號降臨者(或是其同情者),可能因內部壓力或理念分歧,產生了異心,甚至可能……想與朝廷接觸?

是機會,還是更大的陷阱?

朱元璋沉默良久,緩緩抬起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決絕的弧度。

“網已撒下,餌已放出……”他低聲自語,“如今,有魚忍不住要自己冒泡了。傳令:三日後的子時,朕要親臨城南荒灘。佈置下去,既要能捉住這條可能反水的‘魚’,更要防備這是調虎離山、或一網打盡之局!”

暗流之下,裂隙已現。博弈的棋盤上,一枚意外落下的棋子,讓原本渾濁的局勢,陡然變得更加詭譎難測。而洪武皇帝朱元璋,決心不惜以身犯險,去抓住這或許稍縱即逝的、撕裂黑暗的第一縷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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