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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263章 暗夜潛流與銅鏡玄機

2026-01-02 作者:老張0612

朱允炆的車隊離開鳳陽第三日,行至定遠縣境內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山道時,天色已近黃昏。冬日的白日本就短暫,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更添幾分陰鬱。傅友文看看天色,又打量兩側黑黢黢的、怪石嶙峋的山嶺,心中警鈴大作。

“傳令,車隊加快速度,務必在天黑前趕到前方驛站!”傅友文對千戶下令,同時親自策馬靠近朱允炆的馬車,低聲對車內陪著的太監和宮女叮囑,“看好殿下,無論外面發生何事,不得開車門。”

車內,年幼的朱允炆已經有些睏倦,靠在軟墊上打著瞌睡,小手還無意識地攥著懷裡老嬤嬤給的香囊。他完全不知道,外面那些大人的臉色有多麼凝重。

就在車隊提速,剛拐過一個狹窄的山口時,異變突生!

“嗤嗤”幾聲輕響,道路前方和兩側山坡的枯草叢中,猛地升起幾股濃密的黃白色煙霧,迅速擴散開來,帶著一股刺鼻的、類似硫磺和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瞬間遮蔽了視線。

“有埋伏!護住殿下車駕!”千戶反應極快,暴喝一聲,衛隊士兵立刻收縮,刀出鞘,箭上弦,將朱允炆的馬車團團圍住。傅友文也拔出佩劍,警惕地望向濃煙深處。

然而,預想中的箭雨或衝殺並未出現。濃煙瀰漫,視野不足數尺,只能聽見山風穿過石縫的嗚咽和己方戰馬不安的響鼻聲。那煙霧不僅刺鼻,似乎還有些許迷幻作用,幾個站在下風口計程車兵忍不住咳嗽起來,眼神也開始有些渙散。

“煙霧有毒!掩住口鼻!”傅友文大急,撕下一截衣襟沾溼水囊捂住口鼻,同時厲聲喝道,“車隊不要停!衝過去!”

就在這混亂之際,幾個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藉著煙霧的掩護,從側方岩石後悄無聲息地滑出,目標直指被護衛簇擁在中間的馬車!他們動作迅捷詭異,腳步落地幾乎無聲,手中似乎持著短刃或吹管之類的器械。

“賊子敢爾!”千戶眼尖,雖視線不清,但久經戰陣的直覺讓他察覺到危險,揮刀便向一個最近的影子劈去。刀鋒劃過,卻只斬中一片飄蕩的煙霧,那黑影竟以不可思議的柔韌角度扭身避開,反手一點寒星射向千戶面門!

千戶側頭急閃,那暗器擦著臉頰飛過,帶起一絲火辣辣的痛感。與此同時,其他幾個黑影也已逼近馬車,與外圍的護衛短兵相接,金鐵交鳴之聲頓時響起,夾雜著士兵的怒喝和悶哼。

傅友文心急如焚,想衝過去,卻被濃煙和混亂的纏鬥擋住。車內傳來宮女驚恐的低呼和朱允炪被驚醒的啼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異變再生!

“咻咻咻——”尖銳的破空聲從更高處的山崖上響起,並非射向馬車,而是精準地射向那些正在與護衛纏鬥的黑影!力道奇大,角度刁鑽,顯然是強弓硬弩!

“噗噗”幾聲,兩個黑影應聲倒地,發出短促的慘叫。其餘黑影顯然沒料到還有第三方埋伏,攻勢一滯。緊接著,山崖上響起一陣急促的梆子聲,似乎是甚麼訊號。

濃煙中的黑影聽到這梆子聲,竟毫不猶豫,立刻放棄攻擊,如同來時一樣詭異地迅速退入煙霧和岩石陰影中,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瀰漫的刺鼻菸霧,也似乎被山風吹散得快了些。

從遇襲到敵人退走,不過短短几十息時間。待視野稍清,只見地上躺著兩具黑衣屍體,還有幾個受傷的護衛,馬車完好無損。傅友文和千戶驚魂未定,急忙檢視朱允炆,小皇子只是受了驚嚇,啼哭不止,並無外傷。

“剛才……是有人幫了我們?”千戶捂著流血的臉頰,驚疑不定地看著山崖方向。

傅友文臉色陰沉,他比千戶想得更多。那突然出現的弩箭救援,還有敵人聽到梆子聲就果斷撤退……這不像尋常劫匪,倒像是……兩股訓練有素的勢力在暗中交鋒,而他們和皇孫殿下,恰好成了交鋒的中心!

“清理現場,檢查賊人屍首!不要停留,立刻離開此地!”傅友文不敢耽擱,誰知道還有沒有後續。他心中凜然,陛下這“減等護衛”的安排,果然是個局!只是這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還要渾!

應天宮中,馬皇后對安慶公主的調查,也有了突破性進展。

她留下的那兩個老成宮女,日夜留心,終於發現了一個極其隱秘的細節:安慶公主每當獨自對鏡梳妝時,總會先用指尖,以一種特定的順序,輕輕按壓那面菱花銅鏡邊緣幾個看似裝飾花紋的凸起處。按完之後,往往會對著鏡面發呆良久,神情時而憂傷,時而恐懼,有時還會低聲自語一些模糊難辨的詞語。

其中一個宮女心細,設法在不驚動公主的情況下,拓印了銅鏡邊緣的花紋。馬皇后拿到拓印圖樣,召來內府監精通金石雕刻的老匠人秘密辨認。老匠人對著燈火仔細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娘娘,這……這並非尋常裝飾花紋!”老匠人手指有些發抖,“您看這幾處凸起的排列和間隙,很像……很像一種古老的密文按鍵!只是這機關做得極其精巧,與鏡背花紋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尋找,絕難發現!”

“密文按鍵?”馬皇后心頭一緊,“可能解讀?”

“老奴試試。”老匠人取來薄如蟬翼的宣紙和特製墨汁,小心地覆蓋在拓印圖上,用棉球輕輕拍打。漸漸地,隨著他按照宮女描述的按壓順序模擬“按鍵”,宣紙上竟然逐漸顯現出一些淡金色的、斷斷續續的扭曲線條和符號!

那不是文字,更像是一種引導性的圖案或印記!其中隱約可見同心圓的部分結構,還有一些扭曲的枝蔓和星點。

“這……這是一種引導心智的‘圖讖’!”老匠人臉色發白,“老奴年輕時聽師傅說過,前元宮廷和某些秘密教門中,有邪術師擅長製作此類東西。長期凝視特定的、隱含秘文的圖案,配合特殊藥物或催眠暗示,可逐漸影響人的心緒,甚至灌輸特定的念頭!這銅鏡……是被人動過手腳的!”

馬皇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有人將這樣一件邪惡的東西,送到了自己女兒身邊!安慶那些異常的粉末、黯淡的玉珠、奇怪的舉止……恐怕都與此有關!女兒不是自己想不開,她是被人用邪術控制了心神!

“可能查出這銅鏡來源?何時、何人送入公主宮中?”馬皇后強壓怒火和心痛,聲音冷得掉冰渣。

“老奴需仔細查驗鏡身。”老匠人小心請旨。

經過對銅鏡材質、工藝、磨損程度的仔細鑑定,並結合內府監的器物入庫記錄,最終鎖定:這面銅鏡,是大約半年前,也就是天幕出現後不久,由“尚服局”按例為各位公主更換秋季妝奩用具時,一併送入安慶公主宮中的。當時經辦的是一個姓錢的太監,但此人已於兩個月前“因病暴斃”。

線索似乎斷了。但馬皇后已經確定,女兒是受害者。她立刻下令,以“公主近來夢魘,恐舊鏡不祥”為由,將那面銅鏡“不慎摔碎”處理掉,換上了一面全新的。同時,她親自挑選了絕對可靠的太醫和宮女,以“安神調理”為名,開始用溫和的方法和親情的陪伴,試圖慢慢化解女兒可能被施加的影響。

看著女兒在換掉銅鏡後,眼神似乎清明瞭一些,夜間驚叫的次數也略減,馬皇后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中的怒火和憂慮卻更盛。敵人不僅滲透到了宮外,連深宮內院的公主身邊都能安插如此陰毒的手段!這皇宮,還有多少地方是乾淨的?

驛路遇襲和銅鏡密文的密報,幾乎同時送到了朱元璋面前。

他看完朱允炆遇襲的詳細描述,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果然上鉤了……還引出了另一夥人?有意思。” 他敲了敲案几,“告訴傅友文,繼續按原計劃行進,但可‘適當’表現出遇襲後的驚慌和加強戒備。沿途驛站,多停留半日也無妨。” 他要讓放餌的動靜更大些,看看還能引出甚麼。

對於那夥突然出現、又神秘消失的弩箭救援者,朱元璋心中已有猜測。很可能是毛驤或廖二虎事先安排的暗樁,或者是幕後黑手的對頭?無論是哪一方,只要他們繼續活動,總會露出馬腳。

而安慶公主銅鏡之事,則讓朱元璋真正的震怒了。觸及他的子女,尤其是馬皇后所出的嫡女,這踩到了他絕對的底線!

“查!給朕一查到底!”朱元璋對王景弘和毛驤同時下令,“尚服局,內府監,所有經手過那批公主用具的人,全部秘密控制起來!那個‘暴斃’的錢太監,給朕掘墳驗屍!朕倒要看看,是誰的手,伸得這麼長!”

他心中對東廠和太監力量的倚重,又加深了一層。這種後宮陰私之事,外朝的錦衣衛確實不如太監們查起來方便。

與此同時,分宜縣和鳳陽的線索也在繼續匯聚。

廖二虎和平安根據“梅先生”和“借天之力”的線索,擴大搜尋範圍,發現近幾年來,在江西、湖廣乃至南直隸部分地區的民間,確實若隱若現地流傳著一些關於“梅真人”或“梅山道”的傳說,多與占卜預言、奇門法術有關,但具體組織情況無人知曉。

而鳳陽那個畫圓圈的客商,在東廠暗探的持續監視下,終於有了進一步動作。他在客棧停留兩日後,於深夜悄然離開,並未遠行,反而去了鳳陽城外一處早已荒廢的前元“陰陽司”下屬的觀測臺舊址附近,似乎在尋找或等待甚麼。暗探不敢靠得太近,只遠遠看見他在廢墟中徘徊良久,最後似乎從某處石縫中取走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然後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陰陽司舊址……取走東西……”朱元璋將這條資訊與“梅先生”、“奇門法術”聯絡起來,一個更清晰的輪廓逐漸浮現:敵人很可能與元廷遺留的、掌握特殊知識和技能的“異人”團體有密切關聯,甚至可能就是其核心或繼承者。他們掌握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秘術(或許就包括製造“天幕”或類似效果的方法),並以此為基礎,構建了一個隱秘的網路,正在執行一項針對大明未來的龐大而惡毒的“修正”計劃。

“獵物已經驚動,誘餌還在路上,線索越來越多……”朱元璋走到窗邊,望著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是時候……準備收網了。但在那之前,得先把宮裡這些臭蟲清理乾淨!”

他眼中寒光閃爍,一場針對皇宮內部的秘密清洗,即將在黎明到來前,悄然展開。而宮外的獵手與獵物,也在這愈發濃重的黑暗中,加速著他們的博弈與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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