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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262章 誘餌上路與鳳陽異動

2026-01-02 作者:老張0612

鳳陽,祖陵附近的皇家別苑,氣氛因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而變得有些微妙而緊繃。

年僅五歲的朱允炆,穿著一身新制的皇子常服,小小的身子在略顯寬大的衣服裡更顯瘦弱。他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周圍忙碌收拾行裝的宮人太監,又抬頭望望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嬤嬤。老嬤嬤臉上堆著笑,眼裡的擔憂卻藏不住,只反覆叮囑:“小殿下,回京是好事,是皇爺爺想您了,要給您請好師傅唸書呢。路上要聽話,到了京城,就能見到太子父親了。”

允炆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對“皇爺爺”的印象很模糊,對“父親”太子朱標更是隻有畫像上的記憶。鳳陽雖然清冷,但這裡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有熟悉的宮殿,有可以奔跑的空地,有照顧他的老嬤嬤和幾個沉默的宮人。突然要離開,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心裡有些害怕,但孩童的天性讓他對“京城”、“新地方”又抱著一絲好奇。

負責接引和護衛的是東宮屬官傅友文(傅友德之弟)和一支兩百人的衛隊。傅友文接到旨意時,心中就存了疑。接皇孫回京教養是常事,但旨意中“親王例減等護衛”、“不必過於張揚”的措辭,結合近來朝中詭異的氣氛,讓他隱隱覺得此事不簡單。他仔細檢視了衛隊人員,都是東宮和親軍都督府調來的可靠老兵,帶隊的是個沉穩的千戶。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臨行前,老嬤嬤將一個縫製精巧的小香囊塞進允炆懷裡,含淚道:“這裡面的香料安神,殿下貼身帶著,莫要離身。”香囊是尋常宮女手藝,裡面的香料也是宮中常見的安神配方,並無可疑。

車隊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啟程,離開鳳陽,向著應天方向緩緩而行。允炆坐在馬車裡,扒著車窗,望著漸漸遠去的祖陵輪廓和熟悉的田野,小聲問陪乘的傅友文:“傅大人,京城……很遠嗎?”

“回殿下,不遠,幾日便到了。”傅友文恭敬回答,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車外官道兩旁蕭瑟的樹林和丘陵。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支看似平常的隊伍前後數里,幾股更隱秘的力量早已悄然就位。東廠最精幹的“聽事”太監扮作行商、驛卒、樵夫,遠遠輟著車隊,監視著一切異常接近的人或物。毛驤也派出了錦衣衛的輕騎斥候,在更大範圍內遊弋,防備可能的武裝襲擊。

朱元璋佈下的“餌”,已經悄無聲息地放入了水中。

應天,皇宮深處。馬皇后強忍著心中的焦慮和心疼,以“冬日天寒,來看看女兒屋裡炭火可足”為由,來到了安慶公主居住的宮殿。

安慶公主見母后到來,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被更多的依賴和委屈所取代。她像小時候一樣撲進馬皇后懷裡,低聲啜泣起來。馬皇后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言撫慰,眼神卻如最細密的梳子,掃過殿內的陳設。

一切都看似正常,符合公主的規制和喜好。但馬皇后畢竟在宮中數十年,眼光毒辣。她注意到,女兒妝臺上那面常用的菱花銅鏡邊緣,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不同於尋常使用的磨損痕跡,像是經常被手指用力摩挲某個特定位置。女兒腕上一串常戴的碧玉手串,其中兩顆玉珠的光澤似乎比其他的略暗一些,不細看難以察覺。

“安慶,近來睡得可好?胃口如何?”馬皇后狀似隨意地問,接過宮女遞來的茶,卻不喝,只輕輕嗅了嗅——是公主慣常喜歡的廬山雲霧,並無異樣。

“勞母后掛心,女兒……尚可。”安慶公主拭了拭淚,聲音還有些哽咽,“只是夜間多夢,時常驚醒。”

“可曾讓太醫看過?或是用了甚麼安神的香料?”馬皇后關切地問,目光掃過殿內幾個香爐。

安慶公主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太醫開了方子,也用了些內造的安息香,只是……效果不大。”她下意識地抬手,似乎想碰觸懷中某物,又迅速放下。

馬皇后看在眼裡,心中疑竇更深。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陪著女兒說了許久話,叮囑她放寬心,多走動,還特意留下自己身邊兩個最穩妥老成的宮女,說是“陪公主解悶”。

離開安慶宮殿後,馬皇后立刻召來了那兩名宮女,低聲吩咐:“仔細留意公主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她獨自一人時,接觸過甚麼特別的東西,或者有沒有甚麼異常的舉動、言語。她身上、寢殿裡任何不是宮制、來歷不明的東西,都要設法記下。但切記,不可讓公主察覺,要像平常伺候一樣。”

她又秘密召見了負責安慶公主飲食醫藥的太醫和掌事太監,細細查問了近幾個月公主的脈案、用藥和物品領用記錄,表面上是為了更好調理公主身體,實則在核對有無異常。

初步查下來,公主的飲食醫藥記錄看似正常,但馬皇后憑直覺感到,女兒一定隱瞞了甚麼。那銅鏡的磨損,玉珠的黯淡,還有女兒那瞬間不自然的神情……都像細小的刺,紮在她這位母親的心上。

就在朱允炆的車隊離開鳳陽的第二天夜裡,分宜縣那邊,廖二虎和平安終於等到了一個重大突破!

他們派去暗訪“雲蹤子”曾停留過的一處山間小村的人馬,帶回來一個驚人的訊息:村裡一個年近八旬、幾乎失明的老獵戶,在反覆詢問和描述“雲蹤子”形貌(白淨、無須、江淮口音)後,顫巍巍地說出了一個名字——“梅先生”。

據老獵戶回憶,大約八九年前,確實有個像“雲蹤子”描述的道士在村後破敗的山神廟借住過一陣子,自稱雲遊至此。但那道士很少與村民交往,倒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個被稱為“梅先生”的陌生人夜間來訪。老獵戶有次夜間追獵受傷的麂子,無意中靠近山神廟,曾隔窗瞥見那道士正與一個身形瘦高、穿著綢衫、戴著帷帽看不清臉的人對坐,桌上攤著些星圖似的紙張和幾個小瓷瓶。兩人說話聲音很低,老獵戶只隱約聽到“梅先生”說了句“……時機將至,借天之力,亂其根本……”,那道士則答“……人心如草,風過自伏……”。老獵戶當時害怕,趕緊溜走了。

“梅先生!”廖二虎和平安精神大振!這是一個比“雲蹤子”更具體、可能地位更高的線索!這個“梅先生”是否就是幕後指使者之一?他口中的“借天之力”,是否就是指利用“天幕”?

他們立刻將“梅先生”的特徵(瘦高、綢衫、可能有一定身份)和那句“借天之力,亂其根本”的口令,作為最高優先順序密報,火速傳回應天。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留守鳳陽祖陵區域的東廠暗探,也發回了緊急訊息:就在朱允炆車隊離開後次日,鳳陽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客棧,住進了一個外地客商。此人舉止尋常,但暗探注意到,他在櫃檯登記時,手指無意識地在木質檯面上畫了一個潦草的圓圈。更蹊蹺的是,此人入住後並未外出洽談生意,反而在客棧二樓臨街的房間裡,長時間透過窗縫,觀察著通往祖陵方向的官道,似乎在確認甚麼。

“圓圈?觀察官道?”朱元璋接到這兩份幾乎同時送達的密報,眼神驟然收縮。鳳陽那個客商,是在確認朱允炆是否真的離開?還是在觀察護衛力量?他手指上的圓圈,與“同心圓”符號是否有關聯?

而“梅先生”和“借天之力,亂其根本”這句話,更是讓朱元璋心頭劇震。這幾乎印證了他的最大猜想——的確存在一個組織,在主動利用甚至可能是他們製造了“天幕”現象,以此來達成某種破壞大明“根本”的目的!

“魚兒……開始試探了。”朱元璋望著殿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語。允炆這個誘餌剛剛放下,鳳陽就有可疑人物出現;分宜縣追查“雲蹤子”,竟然牽出了一個更神秘的“梅先生”。看似分散的線索,彷彿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隱隱捏合指向同一個方向。

“告訴廖二虎、平安,全力追查‘梅先生’!告訴鳳陽的暗探,盯死那個客商,查明其來歷、去向、接觸的所有人!告訴沿途護衛允炆的人,提高警惕,但……按計劃行事。”朱元璋的聲音冰冷而平穩。陷阱已經佈下,誘餌正在移動,獵手需要更多的耐心,等待最好的收網時機。而應天的深宮裡,馬皇后對女兒的擔憂與調查也在深入。所有暗流,都在這個冬天,向著某個未知的焦點,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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