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半。
一輛黑色帕薩特在首都海底撈總部大樓前猛地剎停。
車門推開，黃凱連西裝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只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快步衝進大堂。
電梯一路直達公關部所在的樓層。
推開玻璃門，原本應該只有幾個值班人員的辦公區，此刻燈火通明。
幾十號員工被緊急從被窩裡叫回公司，整個區域充斥著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黃凱大步走到主控臺前。
負責輿情監測的王高峰縮著脖子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螢幕上，代表負面輿情的紅色曲線已經呈現出垂直拉昇的姿態。
“具體甚麼情況？”黃凱扯了扯領帶，聲音沙啞。
“黃總，晚上十一點五十五分，前店長丁浩南在各大平臺同步釋出了實名爆料影片。
緊接著，大量營銷號跟進轉發。
同時還有大批水軍在評論區帶節奏。”
資料主管頂著黑眼圈快速彙報。
“現在熱度多少？”
“抖音熱搜榜第十五，微博熱搜榜第二十。
全網相關話題閱讀量已經突破一千萬。”
黃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邊的咖啡杯嘩啦作響。
“十一點五十五分發酵，現在都快三點了！
你們這三個小時都在幹甚麼吃！”
黃凱指著王高峰的鼻子破口大罵，
“系統變黃燈的時候為甚麼不上報？
非要等炸了才吱聲是吧！”
王高峰低著頭，臉漲得通紅，半句嘴都不敢回。
黃燈不上報，本身就是預設的潛規則。
不但下面的人省事，領導也能偷懶。
但潛規則之所以是潛規則，本身就是沒法拿到檯面上來說的。
如果不出問題，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現在出了問題，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背鍋了。
不過黃凱也知道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罵歸罵，事情還得解決。
黃凱是個相當果決的人，立刻開始安排任務。
“第一組，馬上聯絡各大平臺的稽核部門，花錢買降權，把熱度給我往下壓！”
“第二組，立刻擬定官方宣告。
強調丁浩南的言論嚴重失實，公司已經報警處理。
用詞要嚴厲！”
“第三組，把咱們養的那些水軍賬號全撒出去，去評論區攪渾水！”
“第四······”
指令一條條下達，整個公關部像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瘋狂運作起來。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
資料主管看著後臺的反饋，臉色越來越難看。
“黃總，壓不住。
平臺那邊回覆說，自然流量和投流資料混在一起，演算法已經被徹底啟用了。
強行撤熱搜會觸發平臺的風控機制。”
“水軍呢？宣告發出去沒有？”黃凱急躁地走來走去。
“宣告已經全平臺釋出了。
水軍也安排下去了，但是……”
主管嚥了口唾沫，“效果極差。”
黃凱停下腳步，眉頭擰成個死結：“甚麼叫效果極差？”
“現在是凌晨三點半。”主管指著螢幕上的時間，
“真實的網民絕大部分都已經睡了。
我們發出去的宣告，還有水軍刷的評論，根本沒有活人互動，和我們對罵的全是機器人還有對面的水軍。
如果繼續下去，不但熱度沒法壓下去，反而會因為頻繁的互動，讓平臺的大資料出現誤判，增加相關話題的推流。”
聽到這話，黃凱臉色徹底鐵青下來。
他終於反應過來，對方選在半夜發難，到底有多毒辣。
公關戰講究黃金四小時。
但這隻適用於普遍情況，眼下這個時間點，他們所有的反擊手段，就像是全力揮出的一拳，硬生生打在了空氣裡，根本找不到發揮的物件。
等天一亮，七八點鐘早高峰。
上億網民在地鐵上、公交上掏出手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發酵了一整夜、已經徹底成型的黑料。
這關鍵的四個小時，就這麼被白白錯過了。
黃凱癱坐在轉椅上，臉色一片鐵青。
……
早上七點。
羊城，位元組跳動員工公寓。
鬧鐘準時響起。
林晚晚從被窩裡伸出手，按掉鬧鐘，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昨晚看到凌晨一點，推測曾國龍大概不會凌晨找自己後，她就安心的去睡覺了。
走到洗手間，林晚晚擠好牙膏，一邊刷牙一邊拿起手機。
點開微博熱搜榜。
#血肉工廠#穩穩佔據著熱搜第五的位置。
後面還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丁浩南實名爆料#排在第六。
林晚晚隨手點進第一個詞條。
廣場上已經徹底淪陷了。
全網都在聲討海底撈的嚴苛制度，各種營銷號把海底撈過往的新聞翻出來添油加醋。
林晚晚往下劃拉了兩下，看到了海底撈官方賬號在凌晨三點四十分發布的那條藍底白字的宣告。
內容非常套路化：
公司高度重視、正在核實調查、堅決抵制造謠抹黑、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毫不意外，這條宣告的評論區被衝爛了。
“經典的保留追究法律責任，有本事你現在就報警抓人啊！”
“資本家的嘴臉真是噁心，壓榨員工的時候怎麼不高度重視？”
“抵制·····！以後再也不去吃了！”
······
林晚晚吐掉嘴裡的泡沫，漱了漱口。
海底撈的公關部其實反應已經算快了，在凌晨就對輿論進行了相應的處理，執行力絕對是線上的。
可惜，他們碰上的是蓄謀已久的連環套。
這種乾巴巴的官方宣告，在群情激憤的網民面前，無異於火上澆油。
林晚晚放下手機，換上一套幹練的職業套裝，推門去上班。
……
早上七點四十分。
位元組跳動大廈，三樓員工餐廳。
這個時候正是吃早餐的高峰期，人聲鼎沸。
林晚晚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偏僻位置坐下。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籠小籠包，外加一根剛剛出鍋的油條。
剛把外酥裡嫩的油條吃完，放在旁邊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曾國龍。
林晚晚一點都不意外，她拿紙巾擦了擦手，這才按下接聽鍵。
“喂，曾總，早啊。”